这三个月来,慕纯卿还完成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把薇尔莉特给他的蓝星种子尽数扩繁,搭出一套完整的培育体系。
从第1区王宫后花园,一路铺到了最偏远的第12区。
曾经整颗星球只有营养液,如今风里终于裹上了稻麦的清香、番茄的酸甜。
那些一辈子只靠营养液维生的贫民,第一次咬到饱满果肉的时候。
有人捧着果子红了眼,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点头。
第二件事,是抑制剂普惠方案。
薇尔莉特当初漫不经心说的那句“让所有雄性都能买得起抑制剂”,慕纯卿一字不落地刻在了心上。
他泡在实验室反复调整配方,硬生生把抑制剂成本压到原先的十分之一,连下六区最拮据的单身雄性,也能随手买上一支。
格雷森来对接方案那天,翻完厚厚的执行细则,沉默了很久,末了低声道:
“大嫂要是知道,肯定会高兴的。”
慕纯卿唇角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她弯眼笑时,眼尾盛着的光。
“嗯。”他轻声应,“她会的。”
可他自己那份抑制剂,在办公桌抽屉最深处放了三个月,连外层的密封膜都没拆。
旁人靠抑制剂压发情期的燥热,他靠心口的念想撑过一轮又一轮潮热。
药剂治得了身体的狂躁,治不了心口的空洞。
有天傍晚娜蒂推门进来送新的培育数据,就看见他趴在摞得高高的数据板上睡着了。
夕阳斜斜从百叶窗漏进来,镀在他发梢,也落在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
纸条只写了半行:殿下亲启:今日培育日志——
后面是大片的空白。
空白处,洇着几点早已干透的浅痕。
教授又哭了。
娜蒂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把那张便签从他手底下抽出来,叠好放进他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
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肩头。
她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将满室的落寞与夕阳,一同关在了里面。
*
医院的VIP病房内。
薄奕辰靠坐在床头,松垮的病号服领口歪着,露出半截锁骨。
他的眼睛已经治好了。
手臂上的绷带也早拆干净了,手背上的针孔也消得只剩淡粉色的印子。
连主治医生都说是恢复得速度堪比奇迹,可他死活不肯出院。
换药的护士端着托盘轻手轻脚进来。
整个医院都知道他脾气阴晴不定。
稍不顺心就掀桌子砸东西,王宫侍从没人敢近他的身。
可这三个月,他安静得像换了个人。
一天十二个小时,倒有十个小时盯着窗外。
金色的竖瞳里没了戾气,只剩一片茫然。
“今天感觉怎么样?”护士把吊瓶挂好,小声问。
薄奕辰没应声,视线还粘在窗外那片郁郁葱葱的绿上。
床头柜上摆着一朵半开的栀子花,花瓣边缘已经有点发蔫,是他今早让侍从从花园摘的。
别人碰一下都不行,他自己却能盯着看上半个钟头。
护士换完药要走,听见他低声开口,自言自语。
“她说过会来看我的。”
护士脚步一顿,没敢回头。
这已经是她这周听见的第三遍了。
薄奕辰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绵软,像她上次蹲在花田里,抬手拂过他脸颊的温度。
有次他跟人打架,断了两根肋骨躺在这里,她风风火火冲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盖子都没顾得上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