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研究所的灯,三个月来几乎没有熄过。
慕纯卿把办公桌搬进了实验室,折叠床放在角落,洗漱用品摆在洗手池边。
他几乎住在了这里。
娜蒂劝过他,不止一次。
“教授,您这样身体会垮的。”
“不会。”
“您至少回家睡一觉。”
“这里就是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低头写着实验记录。
笔尖一直在写。
可娜蒂看见实验报告的某个字墨迹洇开一个极小的点。
“教授......”
看到他这样失魂落魄,她作为同事兼多年好友,心里也很不好受。
慕纯卿没再说话,只是把那一页翻过去,继续写。
娜蒂后来才明白,慕纯卿其实很想回家。
但是根本不敢回。
因为那个家,到处都是薇尔莉特的痕迹。
玄关的鞋架上还摆着她换下的拖鞋,毛绒的,鹅黄色。
厨房的灶台上还放着她的围裙,淡蓝色的,袖口沾着一点洗不掉的面粉印,是她第一次给他打下手时留下的。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她翻了一半的书,书签夹在中间,停在某页她没读完的段落上。
书页边缘被她折过一个小角,是她的习惯,她说这样好找。
冰箱里还放着她上次做的番茄炒蛋,用玻璃盒装着,保鲜膜封得好好的。
他三个月没动过那些东西。
他怕她的气味散了。
她的味道。
淡淡的,暖的,像是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
在枕头里,在沙发靠垫上,在那些她碰过的每一件东西上。
每一次回家,慕纯卿一进门就会被那股气味吸引。
然后他就走不动了。
慕纯卿会站在玄关,站在那个她换鞋的位置,看着她的拖鞋发呆。
也会走进客厅,坐在她看书的位置,把她的书拿起来又放下。
他会推开她的卧室门,站在床边,看着枕头上陷下去的那个浅浅的凹陷,那是她睡过的形状。
然后他开始发抖。
第一次回家的时候,他跪在床边,把脸埋进她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味涌入鼻腔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上。
他抱着那个枕头,一动不动地趴了很久,直到娜蒂的电话把他从那个状态里拽出来。
那之后他就再也不回去了。
他怕。
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怕自己会在那个充满她气味的地方彻底崩溃。
怕自己会发疯。
所以他把自己埋进实验室,用工作麻痹自己。
他不敢有一秒空闲,因为一空闲,他就会想起她。
可这也没有用。
有一天他做实验做到凌晨,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她来了,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松散地垂着,站在他面前,笑着叫他“慕纯卿”。
他伸手去够她,却抓了个空。
醒来的时候,面前摆着一碗凉透的营养液,他盯着那碗营养液看了很久。
她以前总是端着这样一碗东西,追在他身后,说“你要好好吃饭,不然身体会垮的”。
他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他低下头,让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实验台上,不敢出声。
他真的好想她。
好想好想。
娜蒂有一次深夜来取忘拿的数据板。
她推开门的时候,恰好看到过他崩溃的一次。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教授。
慕纯卿背对着门口,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没看见他的脸。
只听见他哭得十分压抑,不断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