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他后面的话;
她的目光急切地、近乎疯狂地在众人身后搜寻,喃喃着:
“我儿呢?我儿在哪里?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儿……”
说着,她踉跄着想要向队伍后方扑去,却因情绪过于激动,眼前一黑,身体向后软倒。
“小心!” 陆渊惊呼,几乎本能地单手一撑竹篱;
翻身跃入院中,险险扶住了老人瘫软的身体。
“快!” 华佗早已推开未上栓的竹扉,疾步抢入。
他迅速检查,掐人中,舒缓心脉,动作沉稳而迅捷。
好一会儿,老妇人才悠悠转醒,发出一声悠长而破碎的哀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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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一个肤色黝黑、身材壮实的庄稼汉;
带着一个面容愁苦的妇人和两个半大孩子回到了院门口。
汉子肩上还扛着锄头,显然是刚从田里回来。
他一眼看到院中景象,看到被陆渊和华佗扶着的母亲;
看到门外神色悲戚的昭阳和陌生的徐庶等人,还有那满载布帛钱箱的板车……
汉子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落地。
不等陆渊开口,醒来的老妇人已用尽力气哭喊出来:
“大郎!你弟……你弟没了!水生没了啊!”
向大郎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
那双常年劳作、布满厚茧的大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身后的妇人死死捂住了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
两个孩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哇”地一声放声大哭,扑上来抱住了父亲的腿。
院子里顿时被巨大的悲恸淹没。
陆渊默默地退开两步,将空间留给这骤然破碎的一家人。
他低下头,任由眼泪无声流淌。
徐庶、崔林、昭阳等人也无不神色哀戚,静静伫立。
待那最初的、山崩地裂般的痛哭稍缓;
转为压抑的抽泣时,陆渊才再次上前。
他嘶哑着嗓子,尽可能清晰、缓慢地讲述了白水涧之战的前因后果;
讲述了向水生和众多昭家儿郎是如何奋勇作战,最终牺牲。
他没有夸大,也没有回避战斗的惨烈,只是将“牺牲”二字,赋予了具体而沉重的过程。
然后,他亲自将抚恤一样样交付:
十贯整整一千枚铜钱,用麻绳串好,沉甸甸地放入向大郎颤抖的手中;
两匹厚实的葛布;
两套丹溪里制衣坊出产、针脚细密的新衣。
最后,是一份由他和昭阳共同署名、盖了印的简牍凭证,上面写明:
待丹溪里垦荒完毕,向水生的直系亲属,可按家中人口,在丹溪里领取相应数量的永业田。
向大郎全程脸色铁青,紧咬着牙关,额上青筋暴露。
他对那些钱帛衣物几乎视而不见,只是死死攥着那份简牍;
他家里父亲早逝,他与弟弟跟母亲相依为命;
前些日子,弟弟还说已经存好了取媳妇的钱,让他嫂子为他物色一门亲事......
他眼神里翻腾着失去至亲的痛楚、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若非昭阳在一旁,以昭家主的身份温言补充;
再三承诺昭家绝不会不管他们,并详细解释了永业田的意义,气氛几乎要凝固。
最终,向大郎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脸,将眼泪和鼻涕擦去。
他看向陆渊,声音沙哑如磨砂:“陆公子,我弟……走的时候,可还痛快?”
陆渊心口一窒,郑重答道:“水生兄弟作战英勇,直面贼寇,未堕男儿威风。”
向大郎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转身对妻子低语几句,让她照顾母亲;
自己则拉上两个哭红了眼的孩子,对陆渊和昭阳道:
“我带孩子们跟你们走,去送家弟……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