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陆渊报丧(1 / 2)

“知道怕就好!”昭六斤瞪了他一眼,语气稍缓;

“把心思都放在差事上!好好巡哨,看好库房!

咱们守住的,可是咱们昭家,还有丹溪里将来的底气!明白么?”

“明白!明白!”有福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言,握紧手中的长刀,挺起胸膛,努力做出尽责的模样。

昭六斤不再理他,转身走向寨墙,开始布置明岗暗哨。

只是他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涟漪。

有福的话固然稚嫩,却也折射出部分底层部曲最朴素的疑虑。

此番血战,昭家付出的代价确实沉重。

家主与陆公子他们紧闭厅门商议许久,最终决定将那满寨的财富如何分配?

又如何安抚那一百多个骤然破碎的家庭?

这些,都关系着昭家未来的凝聚,也考验着那位年轻陆公子的手腕与心胸。

陆渊一行回到丹溪里时,已是午后。

华佗的统筹能力此刻尽显——阵亡的一百二十七名昭家部曲的遗体;

已被妥善地集中安置在丹溪里外一片向阳的缓坡上。

那里临时搭起了一长排简朴而肃穆的灵棚;

白麻布在春风中轻轻飘动,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草纸燃烧的气息,沉静而哀伤。

与华佗简短碰面后,陆渊亲自去了自家师娘管理的制衣营;

调集了所有新近赶制完成储备的成衣。

他沉默地看着那些整洁的衣物被一捆捆搬出,心中沉甸甸的。

随后,陆渊、徐庶、崔林、华佗四人,与神色凝重的昭阳一道,返回了昭家坞堡。

昭阳没有多言,径直下令打开了家族库房。

除了他们带回的一箱银钱,他又命人搬出了整整五百匹质地厚实的麻葛布帛,以及另一箱沉甸甸的铜钱。

这几乎是昭家库中流动布帛的大半。

五辆板车被装满,在昭木率领的二十名精锐部曲护卫下;

这支沉默而沉重的队伍,依照那份墨迹未干,却承载着一百多个家庭命运的阵亡名单;

开始了他们最艰难的行旅——挨家挨户,报丧送恤。

昭家的部曲,十之八九出自依附于昭家的佃户、徒附之家;

他们的房舍如同星点,散落在昭家坞堡周围的原野与山脚。

那些低矮的土坯房、简陋的竹篱院,此刻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寂静。

名单上的第一家,是阵亡者向水生的家。

队伍停在一处由竹篱围起的小院外。

院中,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正背对着他们,费力地收拾着晾晒的干菜。

那单薄而缓慢的背影,让所有人的脚步都钉在了原地。

陆渊站在最前,手中紧握着名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事先商议好的所有言辞、所有抚慰、所有承诺,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能想象门后的老妇人得知自家儿子牺牲后的悲痛;

却不知自己这副陌生的面孔、这些冰冷的钱帛;

该如何去面对一个母亲即将崩塌的世界。

昭阳看出了他的艰难,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沉重而鼓励。

院中的老妇人似乎终于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她缓缓转过身。

浑浊的眼睛先是茫然地扫过门外这群衣着体面却面色肃穆的人;

看到了熟悉的昭阳,看到了板车上堆积的布匹和那显眼的箱子……

老人脸上的皱纹骤然凝固,手中的干菜“啪嗒”掉在地上。

她甚至没有问,眼泪就已夺眶而出;

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肆意流淌,瘦削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昭……昭老爷……” 老妇人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绝望的确认;

“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家水生……他……他回不来了?”

“老人家……” 陆渊的眼泪也在这一瞬间决堤。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跨前一步,隔着竹篱;

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却依旧带着哽咽:

“请节哀……水生兄弟……他战死了。

我们是来……报丧,也是来发放抚恤,更是来请您和家人……

随我们回去,送水生兄弟最后一程。

我们……已经为他,为所有战死的弟兄,选好了安息的墓园,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