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代价与馈赠(下)(1 / 2)

逆鳞时序 孤城暮雪 1935 字 4天前

一点温暖的光,从深海的尽头透出。

光中有声音。

雷厉在训练时粗犷的笑骂:“左舷三度!再来!”

岩石沉默但坚定的呼吸声。

墨影冷静的报告:“系统稳定,数据流正常。”

楚铭扬专注时无意识的哼歌——那是一首古老的工程师工作谣。

青囊调配药剂时瓶瓶罐罐轻微的碰撞声。

苏黎和林南星精神连接时同步的呼吸节奏。

凯拉斯对“小可”说话时天真而信任的声音:“船船最厉害了!”

还有……飞船本身的脉动。引擎低沉的嗡鸣,生命核心温暖的搏动,船体结构在修复时细微的“生长”声。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张网,将他从深海底部缓缓托起。

他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

痛苦还在继续。神经再生像有无数细针在体内穿刺、缝合、重塑。记忆的碎片还在翻涌。但他有了锚点。

他抓紧那些声音,那些光。

然后,在痛苦的最深处,他开始主动“游”。

不是逃离痛苦,是穿越痛苦。

他重新“经历”那些创伤,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者。他用自己的意志去理解、去接受、去……原谅。

原谅队员的死不是他的错。

原谅自己活下来不是罪过。

原谅那些烧伤的疤痕——那是战斗的印记,是活下来的证明。

原谅自己的怀疑和恐惧——那只是人性,不是软弱。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舱外,青囊盯着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司天辰的脑波活动。波形从最初的剧烈混乱,逐渐变得有序,最后形成一种坚韧而稳定的节律。

“他撑过来了。”她轻声说,眼眶微红。

墨影站在她旁边,手轻轻按在舱盖上。透过透明的材料,能看见司天辰悬浮在营养液中,身体放松,眉头舒展,右半身的疤痕似乎在淡蓝色液体的浸泡下变得……柔和了一些。

“预计完全治疗需要八到十天。”青囊查看数据,“神经再生进度已经达到27%。照这个速度,十天后他应该能恢复到基本行动能力,但要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

“十天就够了。”墨影说,“我们只有十天。”

司天辰进入深度治疗的第三天,分歧开始浮现。

地点在可能性号的会议室。圆形会议桌中央悬浮着星鲸的全息投影——那是用疤面给的数据晶片构建的模型。投影中的生物巨大到令人窒息,体表布满能量泄露形成的“伤口”,体内可见多个发光的器官和……疑似文明聚落的能量信号。

雷厉站在投影前,手指划过星鲸表面的一道巨大裂口。

“这里。”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疤面的数据标记这里是‘相对稳定的入口’。星鲸的免疫系统在这个区域受损最轻,能量流动也最平缓。如果我们从这儿进去,可以最快抵达体内的主要腔体——也就是那些发光信号最密集的区域。”

他转身看向其他人:“补给有了,医疗在继续,飞船修复也在进行。我们没必要在这里耗十天。星鲸的情况可能随时恶化,早一天出发,就多一分救下它的机会。”

岩石坐在椅子上,右臂的晶体容器连接着一个临时搭建的能量稳定器。青囊正在给他做日常检查,闻言抬起头。

“但我们的准备不足。”她说,“星鲸体内的环境可能比绿径塔更极端。高辐射、强酸、未知生物威胁……我们需要时间整合绿径获得的技术。比如生态共鸣——如果能用在星鲸身上,也许能避免战斗,直接与它体内的文明沟通。”

“战斗又怎样?”雷厉皱眉,“我们哪次任务不是打过来的?准备永远不可能‘充足’。等我们准备好,目标可能已经死了。”

“所以就要鲁莽地冲过去陪葬?”青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司天辰现在躺在生物织机里,岩石的手臂还没修好,楚铭扬的‘闪回’还需要训练稳定,飞船的伤还没补好——这种情况下,你告诉我‘直接出发’?”

雷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青囊眼中的血丝和疲惫,话又咽了回去。

这时墨影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个小时,分析星鲸数据、制定预案、同时监控飞船修复进度。

“我计算过了。”她将数据板放在会议桌上,调出一份复杂的概率图表,“如果现在出发,以我们当前状态执行星鲸任务,成功率不会超过30%。如果等十天后,完成最低限度的准备——司天辰恢复基本指挥能力、楚铭扬初步控制能力、飞船修复完成、整合绿径共鸣技术——成功率可以提升到55%左右。”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十天的等待,意味着星鲸的情况可能恶化。根据数据模型,星鲸的能量泄露速率正在以每天0.7%的速度递增。十天后,它的整体能量水平会再下降7%,体内环境会变得更不稳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是赌现在,还是赌十天后。”岩石总结道,声音低沉。

会议室陷入沉默。

苏黎和林南星坐在角落。她们这几天一直在尝试远程接触星鲸的意识,但距离太远,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充满痛苦和混乱的情绪碎片。

“星鲸很痛苦。”苏黎轻声说,“比绿径塔更痛苦。它的意识……很大,很古老,但正在碎裂。像一面慢慢崩解的镜子。”

“但它体内的小文明……还在坚持。”林南星接话,“我们能感觉到它们的意志——微弱,但顽强。像狂风中的烛火,明明随时会熄灭,却还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