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铭扬也在场。他的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一些,额头上的神经稳定贴片减少到一片。他的眼睛盯着星鲸投影,瞳孔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颤动。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他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飘忽,“关于星鲸……它的体内……不只有一个小文明。还有别的东西……在暗处……观察。等待。”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东西?”雷厉问。
楚铭扬摇头:“不清楚。画面很碎……像影子,又像光。但它们……不友好。它们在等星鲸死,等里面的文明消亡,然后……收获。”
这个信息让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重。
就在这时,司天辰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
虚弱,但清晰。
“都听着。”
所有人都愣住了。青囊立刻看向医疗监控——司天辰的意识应该还在深度治疗中,不应该能清醒到参与会议。
“我用织机的辅助通讯接口……”司天辰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忍受痛苦,“听到你们的讨论了。”
他停顿了几秒,呼吸声通过通讯器传来,沉重而不规律。
“179天……绿径用了大约12天。治疗和准备……不能再多。”
又是一阵停顿。能听到背景里生物织机运行时低沉的嗡鸣。
“我给你们……10天。”
他的声音变得更坚定了一些:
“墨影,用这十天制定最详细的星鲸任务预案。不止一个方案,要有多套备用。青囊、楚铭扬,把绿径的共鸣技术和楚铭扬的感知控制,变成可用的工具。雷厉、岩石,和‘小可’一起,在飞船模拟系统里进行针对性训练——星鲸体内的环境模拟,战斗模拟,所有可能的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
“苏黎、林南星,继续尝试接触星鲸意识……同时,你们还有另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林南星问。
“当我……在织机里的时候……我需要锚点。”司天辰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疲惫,“那些痛苦的记忆……太强烈。我需要有人在外面……拉住我。提醒我……我是谁,我们为什么要继续。”
苏黎和林南星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我们能做到。”
“十天。”司天辰重复,“十天后……无论我是否出舱,无论准备是否‘完美’,我们出发。”
他停顿了最后一秒:
“因为播种人……不是等到万无一失才出发的旅人。是在还有一丝可能时,就愿意上路的……傻瓜。”
通讯切断。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着。
然后雷厉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星鲸投影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
“墨影,把星鲸体内的环境参数发给我。岩石,我们开始设计训练程序。先从零重力粘稠介质开始——疤面的数据显示,星鲸的淋巴液密度是水的三倍。”
岩石点头,拔掉手臂上的稳定器接头,站起身。
青囊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医疗设备:“楚铭扬,跟我来。我们需要测试你的‘闪回’触发阈值,然后设计控制训练。”
楚铭扬揉了揉太阳穴,跟着她离开。
墨影已经回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开始拆分任务、制定时间表、分配资源。
苏黎和林南星闭上眼睛,手牵着手,意识开始向遥远的星鲸方向延伸——这一次,不只是感应,是尝试建立更稳定的连接,同时分出一部分意识,像灯塔的光束般,照向医疗舱里那个在痛苦深海中挣扎的人。
在飞船外部的修复平台上,老陈正指挥着简易机械臂切割一块从塔外收集的晶体残骸。他看到舷窗内团队成员忙碌的身影,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工作。
而在医疗舱,透明舱盖下,司天辰悬浮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右半身的疤痕在液体中微微浮动。他的眉头再次皱起——又一段痛苦的记忆被翻出来了。
但这一次,在记忆的黑暗中,他“看到”了一点光。
那是苏黎和林南星传来的意识信号: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可能性号的舰桥。所有人都在——雷厉在训练模拟中骂骂咧咧,岩石沉默地配合,青囊和楚铭扬在调试设备,墨影在计算数据,凯拉斯在给“小可”讲故事。而舰桥中央,船长座椅空着,在等他回来。
画面附着一句话,不是用语言,是用温暖的情感编织的:
我们都在。我们等你。
司天辰在意识深处,微微笑了。
然后他继续“游”,穿越痛苦的深海,向着十天后那片更遥远、更危险的星域。
向着第二次播种。
向着垂死星鲸。
向着黑暗中,那些还在燃烧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