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性号缓缓降落在绿径前哨站旁的紫色苔原上时，夕阳正将天边的云层染成熔金与暗血的混合色调。塔核心的翠绿光芒在北方地平线上规律脉动，像一颗遥远而健康的心脏。

疤面已经在空地上等候，但这次不是独自一人。他身后站着那个管道结构的硅基共生体，还有另外三个拾荒者——一个身材矮胖、穿着多层修补皮革的类人生物；一个悬浮在半空、身体由数个金属环嵌套而成的球形智慧体；以及一个……人类。

至少看起来像人类。

那是个中年男子，穿着磨损但整洁的深蓝色工作服，脸上戴着老式的防尘镜，露出的下半张脸布满风霜刻痕。他安静地站在队伍末尾，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刚刚降落的飞船。

雷厉第一个走下舷梯。他的左肩包扎着绷带，走路时右腿稍微有点跛——那是之前躲避净化光束时扭伤的。他保持着军人式的警惕，手虚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任务完成了。”雷厉对疤面说，语气不是汇报，是陈述。

疤面的机械义眼红光闪烁，扫描了一遍飞船外壳上那个显眼的熔融伤疤，又看了看雷厉和随后下来的岩石身上的包扎。

“看得出来。”疤面的机械合成音依旧冰冷，但少了些敌意，“塔稳定了，盆地的生态波动在三个标准时前恢复正常。按照王的约定，这些是你们的。”

他侧身，身后的矮胖拾荒者推上来一个悬浮货盘。货盘上整齐码放着几个标准尺寸的储存箱。

墨影此时也走下飞船，手持扫描仪开始检查。

“医疗物资箱：标记为‘生物织机’配套耗材，包含神经再生凝胶、细胞诱导因子、免疫调节剂……全部是园丁技术的高级货。”她一边扫描一边报告，“能量补给箱：高纯度聚变燃料棒十二根，足够可能性号全功率运行三十天。基础物资箱：压缩营养块、水循环滤芯、通用工具套件……”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最后一个箱子——那个箱子没有标签，材质也不是标准的储存箱，而是一块半透明的、像是某种树脂凝固而成的容器。

“这个是什么？”

疤面走上前，用机械右臂敲了敲箱体。树脂表面泛起涟漪，然后变得透明，露出里面的东西。

左边是一块巴掌大的、不规则的多面体水晶，内部有淡紫色的能量缓缓流转，像被困住的星云。

右边是一个数据晶片，储存介质的边缘有精细到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刻痕。

“额外馈赠。”疤面说，“拾荒者有拾荒者的规矩。你们完成了任务，但没有像大多数‘佣兵’那样选择最简单的路——炸了核心，拿了报酬，然后滚蛋。你们选了最难的那条，还把塔救活了。”

他指了指水晶：“静默共鸣者能源水晶。从某个被园丁‘修剪’掉的遗迹深处挖出来的。能量纯度是常规聚变燃料的七百倍，但释放方式……温和。可以给你们的飞船紧急充能，或者给那个大块头的手臂修复用。”

他又指了指数据晶片：“‘垂死星鲸’的最新观测数据。王给你们的坐标是大方向，这个……是细节。星鲸体内能量流动图、引力异常点标记、还有……一些奇怪的生物信号源，我们的人还没破解。”

墨影立刻将晶片插入手持终端。几秒钟后，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数据……”她低声说，“比破烂王给的详细太多了。连星鲸内脏器官的实时能量脉动都有记录……这需要深入到多近的距离才能采集？”

疤面的机械义眼红光闪烁了一下。

“我们的侦察机……在星鲸旁边损失了三架。”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是用命换来的数据。别浪费。”

雷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谢谢。”

这声道谢让疤面愣了一下。他歪了歪头，机械和生物组织混合的脸做出一个怪异的表情。

“不用。”他最终说，“只是交易。你们完成了任务，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人类男子。

“对了，这是老陈。”疤面用机械手指了指，“他以前是……人类联邦的深空工程师。后来出了点事，流落到这里。王说，如果你们需要临时人手帮忙修复飞船或者处理技术问题，他可以干几天活，报酬用基础物资结算就行。”

老陈走上前，摘下防尘镜，露出一双温和但疲惫的棕色眼睛。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鬓角已经花白。

“只要不是打仗的活儿，我都能帮点忙。”老陈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修船、改设备、破解老系统……混口饭吃的手艺。”

司天辰此时在青囊的搀扶下走下舷梯。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右半身的银色疤痕在夕阳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我们需要修复飞船左舷的装甲模块，还要整合一些新获得的技术。”司天辰说，声音虚弱但条理清晰，“如果陈先生愿意帮忙，我们可以用营养块和工具作为报酬。但时间只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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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看了看飞船外壳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熔融伤疤，又看了看司天辰的状态，点了点头：“十天够了。但你们得提供材料——塔外面那些废弃的晶体构造体残骸就能用，只要有人帮我收集。”

“成交。”司天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