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武约的人不是古丽艾莎,两人在俱乐部网球场的见面纯纯是偶遇。
不管沈国栋信不信,反正他都不会解释,甚至休息好了又打了半个小时。
高雅琴过来的时候两人正好打完一局,是古丽艾莎最先看到的她。
“高总好。”
“你好,球打的不错。”
高雅琴别有意味地打量了她一眼,主要是对方的穿着,有点太活泼了。
她可不是土包子,网球这项运动在国内虽然是小众,但她也不是普通人。
只不过在对方的短裙上停留了几秒钟,便又看向李学武笑着点了点头。
李学武瞧着她的笑容有些古怪,再看看从眼前走过去泡茶的古丽艾莎便也心知肚明,人心的成见就像一座黄山。
“找了你一圈不见人影,我就说你不能闲着嘛。”
高雅琴在藤椅上坐下,随意地拍了拍扶手打量着满身都是荷尔蒙味道的李学武问道:“舒服了?”
“如果你问的是我运动过后的感受的话。”李学武挑了挑眉毛,端起茶杯,故意顺着她的揶揄扯了一句。
“呵——”高雅琴才不在乎他清白与否呢,人到中年,她的追求无非就那么几样了。
如果李学武不是她的同事,而是刚刚分到单位来的男大学生,那她不介意考验考验,指点一二。
不要说什么贤良淑德,虽然她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她坚信自己是个好人。
至少比坐在她面前的这头笑面虎强,李学武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坏蛋。
“你似乎很享受这种躲猫猫的感觉。”
她倒是也没客气,对李学武这种人她也用不着客气,有话直说就行了,论兜圈子对方才是第一。
“别告诉我,就因为有人来检举你,连单位都不敢回了,躲起来自证清白?”
她有些怀疑地打量着李学武,道:“不至于吧?”
“如果我想躲起来,就不会给你打电话了。”李学武抬手示意了古丽艾莎端给她的茶,道:“尝尝,朋友送的,说是好茶。”
“你这里哪有次品。”高雅琴丝毫不怀疑李学武的品味,因为这混蛋非常懂得享受。
她还有家要养,平日里衣食住行虽然有公司的补助,但也知道过日子。
李学武却是集团里最潇洒的那个。
扫了一眼周围的院子,看似安静,古井无波,但谁又能忽略了他背后的那个圈子呢。
再一个,他的背后可不止一个圈子。
进一步,退一步,对于李学武来说都有余地,至少比工作了十几年的她有算计。
年纪轻轻,却能不用为钱发愁,事业有成,家庭又十分的和睦,就是休闲娱乐都有美人相伴,想一想,谁能不羡慕。
“你真的不管从钢城来的那娘仨?”
她放下茶杯,瞥了一眼端着暖瓶离开的姑娘,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地讲道:“终究是要解决的,不是吗?”
高雅琴看向李学武,微微皱眉讲道:“你不是跟我说过,任何形势的竞争都会削弱团结的力量吗?”
“我现在才是被动的那个。”
李学武转过头,神情依旧是懒洋洋的,但目光坚定地强调道:“甚至到现在我都没还手,还不够吗?”
“你确定?”高雅琴有些怀疑地打量了他一眼,道:“我不信,被动挨打绝对不是你的性格。”
“那你要我怎么办?”李学武好笑地塌了塌身子,翘起二郎腿淡淡地说道:“主动去承担错误啊?”
“你当然有你的算计。”高雅琴十分笃定这一点,沉吟片刻却还是提醒他道:“最近外面风大,你悠着点,别为了找个蛐蛐再把房子给推倒了。”
“呵呵呵——”李学武轻笑出声,转头看向她问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个形象?规则破坏者?”
“你以为呢?”高雅琴端起茶杯瞥了他一眼,道:“别在我面前装小白兔,我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瞧我这人缘混的——”
李学武撑着扶手坐起身子,看着球场栅栏外的鲜花绿草,长叹了一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高雅琴在放下茶杯前瞥向他说道:“你耍的这一招不叫借东风?”
她放下茶杯,同样望向院里的满园春色,悠悠地说道:“我是希望你一局定乾坤的。”
“至少你比他们更务实。”高雅琴扭头看向他挑了挑眉毛,又道:“可惜了。”
“谢您高看我。”李学武无所谓地笑了笑,他当然知道高雅琴最后那一句可惜了是什么意思。
以他现在的影响力和体量,就算大杀四方又能如何,距离她所说的一局定乾坤还有十万八千里。
她可惜的是李学武太年轻,如果是他在谷维洁的位置上来这么一下子,也省了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可惜了,就算这一次李学武赢了,集团也不会就此消停下来,只能说生态繁衍,此消彼长,竞争不断。
“钢汽客车项目几月份能正式运行?”
高雅琴知道了他的态度,便也不再多说,而是聊起了实际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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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想了想,微微眯着眼睛讲道:“大概在9月吧,他们说入秋前完成这项工作。”
“你这边呢?”他看向对方问道:“展销会的筹备工作如何了?”
“现在才想起来关心这个项目?”高雅琴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茶水,看了看他说道:“要不要参与筹备工作?哪怕给点意见,或者做一些指导工作呢。”
“哈哈哈——”李学武笑着端起茶杯婉拒道:“还是算了吧,没那个精力,还耽误你们工作。”
高雅琴并不在意他的拒绝,因为这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在这个时间点,李学武才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这种项目上。
“沈飞的项目就这么算了?”
她扭头看向李学武讲道:“他们安排财务人员来核算三产资产和账目了,看样子也是铁了心割袍断义,一刀两断。”
“嗯。”李学武早就知道这个情况,点点头说道:“不是还有5%的股份嘛。”
“哈——”高雅琴好笑地看向他问道:“5%?哪还有5%了,不都让你抵押出去换成投资款了嘛。”
“抵押是抵押,所有权不是还在集团嘛。”
李学武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从没说过不赎买这笔抵押物啊。”
他扭过身子,认真地看着高雅琴讲道:“我是真心希望沈飞能将这些三产工业做大做强的。”
“然后呢?”高雅琴玩味地看着他问道:“他们将三产工业做大做强以后,你抵押的那5%增值是不是就跑过贷款利息了?”
“哈哈哈——”李学武笑着解释道:“资本游戏就是这么玩的,这只是最简单的那种。”
“我总觉得你是在玩火。”
高雅琴微微眯起眼睛,提醒他道:“你是不是觉得你的这些操作上面不知道?”
“错,我是不怕他们知道。”
李学武很认真地强调道:“既然红钢集团拥有这样的政策和资源,就应该大胆地尝试。”
“你信不信?”他手指点了点桌面,挑眉讲道:“联合储蓄银行的经验早晚会形成范例或者讲义摆在那些金融领域的管理者面前。”
“我们摸着石头过河,他们摸着我们过河。”
李学武抬起眉毛,不无霸气地讲道:“我们才是第一个吃螃蟹,第一个吃饱资源的那个。”
“但也很危险,不是吗?”
高雅琴是对外贸易工作出身,无论是对外工作还是贸易工作,都需要谨慎的性格。
她在经济领域的工作能力没的说,李学武在李怀德的暗示下逐渐放手经济建设工作以后,她完全地扛起了这份担当和责任。
红钢集团目前大多数经济和贸易合作都有她的主持和策划,销售业务一年比一年做的大。
正是因为销售打开了局面,集团这头工业巨兽才有了驱动发展和变革的动力。
李学武在认可她工作能力的同时也尊重她的谨慎。
“我要说富贵险中求就太不负责了。”他想了想,仔细地分析道:“你有没有察觉到,现如今的经济形势正在向某个方向发展和运动?”
“你是说——”高雅琴抬了抬眼眸,试着问道:“可会议还没有召开呢,不是?”
“但风已经吹下来了。”
李学武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叠报纸放在了茶几上,敲了敲醒目的标题提醒她道:“不要失去嗅觉啊我的同志。”
看见标题经由李学武的强调,她这才反应过来,眉头深深地皱起,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李学武给了她时间,向坐在不远处的古丽艾莎招了招手,等对方过来后,他轻声吩咐了一句,这才让对方离开。
“我还是不太相信,怎么会——”高雅琴面色多了几分灰白,她还以为集团的组织生态变化是独立的,可没想到生态变化的背后还有着“天气”变化的影响。
“如果只是一方面,那还可以当做是孤立事件。”
李学武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淡淡地讲道:“我跟你说风雨欲来风满楼,你还当我是规则破坏者。”
“可是——”高雅琴抬起头看向他,迟疑地问道:“你就这么笃定那位会……”
“集团的这些领导里面你最怕谁的身体不好?”李学武瞥向她说道:“我就不问你最希望谁不好了。”
高雅琴当然不会将这句话当废话听,她并没有回答,只不过眉头皱得愈深。
“你也知道,李怀德得了不治之症,全靠胰岛素维持着健康。”李学武淡淡地讲道:“他不当回事,但有些人还是盼着他的胰岛素过期,或者全都失效呢。”
“你可以想一想。”他看向高雅琴问道:“如果这个时候李怀德身体恶化,管委会内部会发生什么?”
“你一直在关注这个,对吧?”高雅琴很认真地看着他问道:“不仅仅是李主任的身体,对吧?”
李学武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已经想到了的答案,看着远处的热暑蒸腾的气浪,微微抬起下巴讲道:“你希望我一局定乾坤,但这乾坤有一百八十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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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想法是什么?”高雅琴皱眉问道:“既然你早就关注到了这些,一定是有什么想法的吧?”
“我当然希望李主任坚持到最后。”李学武好不避讳地讲道:“他的人生还长着呢,只要胰岛素维持住。”
“他多坚持几年,也让红钢集团多健康几年。”
就当着高雅琴的面,他很直白地讲道:“这个时候李主任最好不要出现什么问题,他咳嗽就是集团感冒。”
“你不信任谷副主任?”高雅琴想从另外一个角度试探他的想法,挑眉问道:“你信任谁?”
她补充强调道:“如果李主任真的出事了。”
“我从不为假设做准备。”
李学武不是在忽悠她,而是很认真地看向她讲道:“我能做的便是支持李主任,就这样。”
高雅琴仔细盯了他好一会,这才低眉垂首地轻声说道:“你是不看好谷副主任,更不看好其他人啊。”
“呵呵——”李学武淡淡地一笑,道:“你让我怎么说呢,不要把李主任当傻子啊。”
“他还没到头昏眼花的时候呢,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他分辨得出好还是不好。”
“当然,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高雅琴已经懂了,她懂了李学武的一语双关,这是一个意思。
李怀德从没放弃过对人事权和其他管理权限的掌控,在红钢集团依旧是一言九鼎。
这么多年,从红星厂到红钢集团,管理层不是没出现过具有掌握全局工作能力的人物。
比如说程开元,这位来的时候可是担任常务副厂长的,你看他现在的影响力如何?
李怀德从不下狠手,但一直在行动。
真正拉高视角仔细观察和分析红钢集团的组织架构和生态就会发现管理层没有特别弱,但也没有特别强。
老李真正做到了平衡,这手腕可以说得上是一顶一的了。
仔细想想,老李有过赶尽杀绝的时候吗?
没有,他允许下面有不同的声音,甚至就是现在,周万全和苏维德的小动作他都看在了眼里。
李学武是他预定的接班人,但他也不介意在这个时间段让李学武多经受一些风吹雨打。
既是锻炼年轻干部的意志力和行动力,也是磨一磨年轻人的棱角,更是剪掉过长的羽翼,现在还不是让年轻人飞的时候。
李学武的小动作他看见没有?
当然看见了,就连李学武的态度变化,以及用出来的手段他都看见了,也做出了回应。
既然李学武要在辽东打清一色,就得承受这份压力,不想玩可以别搞的这么大,别整的这么着急啊。
矛盾没有单方向的,苏维德是在针对李学武,但也是因为李学武太过着急了,手段过于激烈了。
你打人家一拳,总不能不让人家还手吧?
李怀德看出了李学武的别有用心,但他没注意到李学武的暗藏玄机。
打苏维德的那一拳倒不如说是诱饵,一记虚招,实的还在后面呢,不放长线怎么钓大鱼。
早就同景玉农定好的,他要捧一捧苏维德,不然对方怎么有信心跟李怀德叫板,上半年李怀德的一系列动作可是比他还要激烈。
人总是能看见别人的缺点,却看不见自己的缺点。
不是李学武先动手的,是李怀德先盯上了死狗一般的苏维德,还有孱弱的程开元和景玉农,甚至连其他人都没放过。
苏维德那个时候也很跳,急着死灰复燃,咬死了董文学不撒口,眼睛盯着辽东这块肉。
站在李学武的角度该怎么选择,该怎么作为?
他不能拒绝李怀德,但他也不想顺着李怀德的意思压董文学,这未免太明显,卸磨杀驴吗?
既然要玩,那就不如玩个大的,索性将程开元身上的枷锁解开,更是将一部分计划告诉景玉农。
程开元不是个老实且、乖孩子,就算解开他身上的枷锁,松开他脖子上的绳子,他也不会见谁都敢咬。
甚至李学武都没奢望他能在关键时刻站在自己身边。
那他又图什么呢?
一个,就像他不想在这个阶段让老李下线一样,在工业管理上颇具才能的程开元也有其存在的理由和必要。
再一个,程开元如死狗一般,不用他盯着,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他没有更多选项。
最后,他没有更多心思花在拯救对方的计划中,与其让程开元缩手缩脚被动挨揍,倒不如让他放开手脚拥有还击之力。
程开元的影响力逐渐恢复,景玉农身上的压力就减轻了,李学武能获得来自工业管理和人事以及财务管理上的支持。
即便景玉农对他的支持是隐形的,但也确确实实存在,这个不能否认。
程开元和景玉农实力大增,李怀德的动作就会谨慎一些,压力会被转移至其他人的身上。
而在面临计划失败的危险时,李怀德是不会再削弱董文学的影响力,反而要给予支持和关照。
就是远在辽东的他,李怀德也会以安抚为主,不会再想着削弱他的管理权限,这第二步算是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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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呢?
很简单,京城工业安排了周万全来破局,苏维德的压力得到了缓解,天然地形成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