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慕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喘,但稳得很。轻山靠着墙,刀杵在地上,血从肩膀那几个窟窿里往外渗,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咧了咧嘴:“死不了。”
花慕晴没再说话,只是把剑插回腰间,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手指按在伤口边缘,轻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哎哎哎——轻点!”
“死不了就闭嘴。”花慕晴撕了一块衣角,三两下缠在他肩膀上,打了个死结,用力一勒。轻山咬着牙,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愣是没吭声。
叶清清站在旁边,腰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但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盯着巷子深处那片黑暗。手里的软剑垂在身侧,剑尖还在往下滴血。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巷子里,谁都没说话。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那股腐烂的甜腻味,吹得人想吐。地上全是灰白色的碎片和黑色的血,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烂泥里。
轻山靠着墙,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花慕晴:“花队,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花慕晴没有回答。她也在看巷子深处,那片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眉头皱得很紧,眉间那道竖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轻山又问了一遍:“十只道尸一起出现,这他妈不正常。”
“不是十只。”叶清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巷子深处,“刚才那一波,至少三十只。”
轻山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十只。他刚才光顾着砍了,根本没数。三十只道尸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这他妈不是不正常,这他妈是出大事了。
花慕晴站起来,走到巷子中央,蹲下来,捡起一块灰白色的碎片。那东西在她手里微微颤动,像还没死透。她捏了捏,然后扔掉,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有人在控制它们。”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两个人耳朵里。
轻山想起刚才那个没有脸的东西——那个站在道尸后面、像将军一样指挥它们的怪物。“那个东西——”
“不是它。”花慕晴打断他,“那东西也是被控制的。真正的控制者,在更远的地方。”她抬起头,看着巷子尽头那片黑暗,“在看着我们。”
轻山后脊背一阵发凉。他顺着花慕晴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黢黢的巷子,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车流声。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轻山以为花慕晴不会再说了——她忽然动了。不是站起来,是猛地转头,盯着左边那排老旧的居民楼。那栋楼六层高,外墙的漆皮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但花慕晴盯着的是楼顶。
轻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
“花慕——”
“嘘。”
花慕晴抬起手,打断他。她盯着楼顶,一动不动,像一只发现了猎物、随时会扑出去的豹子。轻山也盯着那个方向,眼睛都快瞪酸了,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他看见了。楼顶边缘,有一道影子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如果不是特意盯着那个方向,根本发现不了。那影子在楼顶边缘停了一秒,然后消失了。
花慕晴已经站起来了。她看了轻山一眼,又看了叶清清一眼:“清清,照顾他。”然后她转身,朝那栋楼跑去。不是走,是跑。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