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穿过红树林的气根时,像钻进了绿色的迷宫。那些从树干上垂下来的根须在水里晃,像无数只手在打招呼,水面漂着的红树落叶,把海水染成了浅褐色。
“这根比浅滩的盐蒿怪多了。”姜少用船桨拨开一根气根,根须上的小孔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听说能在盐水里喘气?”
林夏把浅滩带的麦种倒进陶罐,罐底的浮萍泥混着盐粒,在船板上晃出细碎的响。“试试就知道了。”她往气根最密的地方撒了把麦粒,种子落水时,竟被气根轻轻托了一下,才慢慢往下沉。
守红树林的阿珠划着独木舟过来,舟上的竹篮装着刚摘的榄钱果。“你们来种麦?”她的斗笠边缘沾着海水,“这红树的根会‘喝’盐水,喝进去的咸水,从叶子上冒出来就成了淡水珠,你们的麦子要不要学学?”
种麦的地选在红树群落的边缘,退潮时能露出半片滩涂,气根在泥里盘成密网。林夏让姜少把麦种和碾碎的红树叶片混在一起,撒在气根的缝隙里:“先让它们沾沾红树的味儿。”
阿珠的弟弟阿海举着个贝壳铲,帮着扒开表层的盐泥:“姐姐说,红树根会排盐,底下的土没那么咸。”他铲起一捧泥,果然比浅滩的泥清爽些,还带着股树叶的腥香。
麦种发芽那天,阿海第一个发现。他扒开气根,指着泥里的绿芽喊:“姐!你看!芽尖上挂着小水珠,咸的!”
林夏凑过去尝了尝,水珠果然带着点咸,像淡盐水。“这是它们在学红树排盐呢。”她看着麦芽的根须往气根上缠,“气根能帮它们挡挡盐,还能送点淡水。”
可新问题很快来了——涨潮时,小鱼苗顺着水流钻进麦丛,啄食麦叶上的排盐珠。阿珠举着网兜去捞,网住的小鱼却蹦蹦跳跳,银闪闪的好看得很。
“别捞了。”林夏拦住她,“这些鱼吃的是盐珠,伤不着苗,还能帮咱清理叶片上的盐分。”
阿海歪着头看:“那它们算不算麦子的朋友?”
“算。”林夏笑着说,“就像浅滩的沙蟹,看着捣乱,其实在帮忙。”
台风过境时,红树林成了天然的屏障。气根在风浪里摇得厉害,却没断,像无数只手在海里抓着。林夏他们躲在阿珠家的高脚屋,听着外面的风声像野兽在吼。
“麦子肯定被刮跑了。”阿海扒着窗缝看,眼圈红红的。
阿珠却很镇定,往火塘里添红树枝:“红树见过的台风多了,根扎得深,麦子跟着它,丢不了。”
台风眼经过时,风突然停了。他们赶紧划着独木舟去看,只见麦秆被吹得贴在气根上,却没断,叶片上还挂着被风吹来的红树花,粉嘟嘟的像撒了把花。
“它们在抱抱团呢。”林夏扶起一株麦秆,根须缠着气根,缠得死死的,“风越大,抱得越紧。”
阿海捡起朵红树花,往麦穗上插:“给麦子戴朵花,奖励它们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