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刚抵浅滩,带着咸味的风就裹着沙粒打在船板上。林夏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滩涂的泥水,尝了尝,眉头微蹙:“比想象中咸。”
姜少往滩上走了两步,鞋底陷进黑泥里,拔出来时带着层滑腻的软泥:“这泥里盐分会不会太高?麦子能扛住?”
老周扛着麦种袋跟上来,往滩涂里插了根树枝:“看这渗水速度,退潮后能留住些淡水。咱沿着潮线种,涨潮时泡会儿咸水,退潮了正好晒晒太阳,说不定能长出带点咸香的麦子。”
柳芽抱着个陶罐,里面装着芦苇荡的浮萍肥,她踮脚往远处望,浅滩上的盐蒿丛泛着青红色,像铺了层碎玛瑙。“林姐姐,我爷说盐蒿能吸盐分,咱把麦种撒在盐蒿旁边,会不会好点?”
麦种撒下去没几天,竟真冒出了芽。只是芽尖带着点淡红,像被盐水腌过似的。林夏每天退潮后都来翻松泥土,把表层带盐霜的泥扒到一边:“得让根往深了扎,底下的土没那么咸。”
姜少找来些碎木板,铺在麦垄间当栈道,免得踩实了泥地。“你看这芽,看着弱不禁风,其实根须在泥里长得老长。”他拔出一棵苗,根上缠着细细的盐晶,却依旧坚挺。
老周在滩边挖了道浅沟,引了些淡水过来:“早晚各灌一次,冲淡点盐分。别多灌,让麦子慢慢适应,太淡了反而长不好。”
柳芽最上心,每天提着小桶来浇浮萍肥,肥汁混着点淡水,顺着沟溜进麦垄。“你看这叶尖,红得没那么厉害了!”她指着新冒的嫩叶,眼里闪着光,“肯定能活!”
一场大潮漫过滩涂,退潮后,不少麦苗被盐霜裹成了白芽。柳芽急得直跺脚,林夏却捡起棵裹着盐的苗,捏碎盐壳,里面的茎秆还是绿的:“没事,它们在练本事呢,等把盐分排出去,照样长。”
浅滩的沙蟹总爱往麦根处打洞,扒得泥块乱飞。柳芽捡了些碎瓷片,围着麦田插了圈,瓷片边缘锋利,沙蟹爬过来就被挡回去,气得举着螯钳对着瓷片挥。
“它们是想偷麦粒吧?”柳芽守在田边,手里攥着根芦苇秆,见蟹子靠近就轻轻一拨,“再闹,就把你们抓来炒着吃!”
姜少却发现,沙蟹扒过的泥地更松快,麦根在洞里钻得更深。“说不定是帮咱松土机呢。”他笑着拦住柳芽,“只要别伤着苗,就让它们闹去,泥松了,根长得更欢。”
老周蹲在蟹洞边看了半天,摸出个小陶罐:“我来搞个陷阱,让它们有来无回。”他把陶罐埋在蟹洞旁,罐口跟地面齐平,里面放了点碎麦粒,“进来容易出去难,正好给柳芽当零嘴。”
果然,傍晚去看,罐子里爬进三只沙蟹,举着螯钳在罐底打转。柳芽乐得拍手:“今晚有蟹肉吃啦!爷说用盐蒿炒蟹最香,咱试试?”
麦子抽穗时,浅滩迎来了连晴天。太阳把泥地晒得裂开口子,盐霜在裂缝里亮晶晶的。麦穗刚冒头时带着点黄,被海风一吹,竟慢慢染上了淡金,像撒了层碎盐。
“这穗子比芦苇荡的紧实。”老周捏了捏穗粒,硬邦邦的,“盐分逼得它们把养分都攒在里头了,肯定出粉多。”
柳芽抱着她的陶罐,往麦垄里撒最后一次浮萍肥:“等收了麦,我要做咸香麦饼,放碎蟹肉进去,肯定好吃!”
林夏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水,风里的咸味越来越浓。“听说过几天有风暴潮,得把麦秆绑在盐蒿丛上,别让浪打倒了。”她捡起几根粗壮的盐蒿,“这东西比苇秆耐盐碱,绑在一起稳当。”
姜少已经动手捆扎了,他把三株麦秆并成一束,用盐蒿条系在盐蒿丛上:“这样就算潮水漫上来,也有个拉扯,倒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