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沙丘时,发出干燥的摩擦声。姜少推开车门,热浪裹着沙粒扑面而来,烫得人皮肤发疼。远处的沙丘在阳光下泛着金红,像凝固的波浪,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地方,比戈壁还狠。”老周往脸上泼了把水,水珠刚落地就蒸发了,“藤蔓能扛住?”
林夏把藤蔓往沙里埋了寸许,根须立刻往深处钻,叶片却蔫了大半。“它在适应。”她往沙上撒了把碎麦秆,“先遮遮阴。”
沙丘背后突然冒出个黑点,越来越近,是辆挂着帆布的三轮车。骑车的汉子裹着头巾,只露出双眼睛,看到他们,猛地刹住车,车斗里的水桶晃出半瓢水。
“来送死?”汉子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这沙窝子,去年埋了三车树苗,连个绿芽都没冒。”
汉子叫沙生,守着沙漠边缘的水井坊。他的土坯房半边埋在沙里,门口的井架锈得发红,绞盘摇起来咯吱响。“这井是我爹挖的,”沙生往井里放桶,绳子在绞盘上勒出深痕,“现在三天才能绞满一桶水,够我喝,不够你们浇地。”
姜少看着井里的水,浑浊得像泥浆,漂着层细沙。“我们带了滤水器。”他把水倒进仪器,出来的水虽然还有点黄,却清了不少,“先试试,能活几棵是几棵。”
林夏把从山林带的麦种混了些沙蒿种子,“沙蒿的根能固沙,让它们搭个伴。”藤蔓的根须缠着沙蒿种子往沙里钻,叶片慢慢舒展开,泛着点灰绿——那是沙漠植物特有的颜色。
种麦的地选在水井坊旁边,沙生说这里地势低,偶尔能存住雨水。姜少和老周用铁锹挖坑,沙粒顺着坑壁往下滑,挖一米深就塌得只剩半米。
“得用草方格。”沙生拖来捆麦草,“把麦草扎成方格,固住沙,再往格里种。”他的动作熟练,方格扎得方方正正,“我爹当年种梭梭,就用这法子。”
藤蔓顺着麦草往上爬,在方格上织出层绿网,沙粒打在网上,全弹了回去。沙生蹲在网边,摸了摸藤蔓的叶片:“这草比梭梭长得快,说不定真能成。”
种下去的第十天,麦种刚冒芽,就来了场沙暴。黑黄的风裹着沙粒从天边滚来,天地瞬间成了昏黄色,沙生的土坯房被打得噼啪响,像是随时会塌。
“快用帆布!”沙生抱着卷旧帆布跑出来,那是盖水井用的,比草方格结实。
姜少和老周固定帆布的四角,藤蔓立刻顺着帆布往上爬,转眼间织出张绿沙障。沙暴撞在障子上,发出呜呜的响,障下的麦芽却纹丝不动。
风停后,绿障上积了层厚沙,藤蔓轻轻一抖,沙全落在草方格外,刚好给沙蒿培了土。沙生用手刨开沙,看着藤蔓深入地下的根须,根须周围的沙居然有点湿润:“这草把晨露都兜住了。”
老周往麦芽上撒了把水,笑着说:“现在知道谁是沙漠救星了吧?”
可沙暴像成了习惯,隔三差五就来。藤蔓的网越织越密,不仅能挡风,还能把沙粒一点点堆成小沙丘,围在麦垄边,像道天然的屏障。沙生的三轮车每次来送水,都要绕着沙丘走,嘴里却乐呵:“这是在给咱筑城墙呢。”
麦苗长到半尺高时,沙生的女儿沙枣放暑假回来,背着个大书包,里面装着测水仪和笔记本。“爸,我跟老师学了滴灌技术,能省水。”她蹲在麦垄边,看着藤蔓的根须在沙下织网,“这草的根须比滴灌带还密,能把水送到每棵苗根上。”
沙枣把带来的塑料软管铺在麦垄边,用针扎出细孔,水顺着孔慢慢渗下去,刚好被藤蔓的根须接住。“这样一桶水,能浇以前两倍的地。”她拍着手上的沙,“等麦子熟了,我做沙麦饼干给你们吃。”
水井的水越来越少,绞盘摇半天才能上来半桶。沙生的眉头皱成个疙瘩:“再不下雨,别说麦子,咱都得渴死。”他往井里扔了块石头,半天没听见响,“水线下去快两米了。”
姜少看着麦苗的叶片开始发卷,心里着急,却没说啥,只是让老周把所有的滤水器都装满,接夜里的露水。藤蔓像是知道缺水,叶片在夜里全舒展开,把露水都兜在叶面上,天亮时再慢慢往下滴,刚好润着麦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