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秆长到半尺高时,坡上来了伙收土豆的贩子,开着辆破旧的三轮,车斗里堆着麻袋。“老王,今年土豆啥价?”领头的叼着烟,脚碾着地上的土豆芽,“俺们收八毛,比去年高两毛。”
老王蹲在地上挑土豆,“再等等,俺这窖里的还没出齐。”贩子眼尖,瞅见后院的麦子,“这是啥?麦?老王你可真敢种!不怕旱死?”
姜少正在捆扎被风吹歪的麦秆,闻言直起身,“这麦不用多浇水,自己能找水。”贩子嗤笑一声,“吹吧!俺走南闯北,没见过不用浇水的麦!”说着要往麦地里踩,藤蔓突然缠上他的裤脚,勒得他直跳脚。
“邪门了!这草还会咬人?”贩子吓得往后躲,三轮突突突冒着黑烟跑了。老王笑得直咳嗽,“这藤蔓,比狗还灵!”
入秋时,麦子抽穗了,金黄的穗子压得秆子弯弯的,藤蔓顺着穗子爬上去,开出细碎的白花。老王拿着镰刀在边上打转,“能割了不?俺想尝尝这不用多浇水的麦磨的面。”
姜少割了把麦穗,搓出麦粒,饱满得能映出人影。“够了,先磨二斤面,蒸馒头。”林夏抱着麦穗往窑里跑,灶膛的火又烧起来,玉米芯噼啪响,混着麦粒的清香,在窑洞里绕来绕去。
馒头出锅时,白胖胖的透着麦香,老王掰了半块,烫得直哈气,“甜的!带点土腥味,比买的面香!”他突然想起啥,往炕洞里摸了摸,掏出个油纸包,“给,去年的枣酒,就着馒头吃。”
夜里起了风,崖上的土往下掉,砸在窑顶上噼啪响。姜少被惊醒,看见藤蔓在窗外乱晃,像是在拽什么。他披衣出去,月光下,只见崖边的土塌了块,几株谷子被埋了,藤蔓却死死拽着麦秆,把麦穗往窑这边拉。
“快!拿镢头!”他喊醒林夏和老王,三人往麦地里冲。刚到地头,就见半面坡的土滑下来,眼看要埋住麦地,藤蔓突然疯长,织成张绿网,硬生生把流土挡住。
“这网,比咱砌的石墙还结实!”老王抹了把汗,看着绿网外的土堆,“幸好有这藤蔓,不然连窑都得被埋。”
风停时,天快亮了。绿网外堆着半坡黄土,网内的麦子却安然无恙,穗子上还挂着晨露。林夏蹲在网边,摸着藤蔓上的伤口,“它们好像瘦了圈。”
姜少把剩下的窖水都浇在藤蔓根上,“会好的。”他看着远处的山峁,“这窑,这地,都得靠它们守着。”
老王蹲在边上,吧嗒吧嗒抽烟,“你们要走?”姜少点头,“往南去,听说那边的水田也能种这麦。”老王没说话,往他们包里塞了袋土豆,“路上吃,顶饿。”
车子开出黄土坡时,后视镜里,老王站在窑洞口挥手,藤蔓顺着崖壁爬上去,在他身后织了片绿,像块新铺的毯子。林夏回头看,金黄的麦穗在风中摇,穗子上的白花,在晨光里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