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窑里烟火(1 / 2)

车子驶进黄土高原时,正赶上落日熔金。沟壑纵横的山峁上,窑洞的窗棂透出昏黄灯火,像撒在坡上的星子。姜少踩下刹车,看着崖壁上层层叠叠的窑洞,土黄色的墙在暮色里泛着暖光,“这地方,倒比沙漠实在。”

林夏推开车门,黄土的气息混着柴火味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闻着就踏实,比沙土腥气好多了。”话音刚落,坡上窜下来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攥着把野枣,见了他们就往后缩,黑亮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车窗。

“是外来的?”窑洞顶上传来粗哑的嗓音,一个老汉探出头,烟袋锅在砖墙上磕了磕,火星子坠进沟里。“下来歇脚不?窑里有热炕。”

跟着老汉钻进窑洞时,林夏被门框上的辣椒串蹭了鼻尖。窑里黢黑,只有灶膛的火光映着四壁,炕上铺着粗布褥子,角落里堆着半袋土豆。“俺姓王,叫俺老王就行。”老汉往灶里添了把柴,火星子舔着干硬的玉米芯,“这阵子天旱,坡上的谷子快枯死了,你们来寻啥?”

姜少看着灶台上的豁口粗瓷碗,“听说窑洞冬暖夏凉,来看看能不能种点耐活的。”他掏出麦种,摊在手心,“这个,能在这儿活不?”

老王眯眼瞅了瞅,烟袋锅往炕沿一磕,“麦?金贵东西!咱这儿只种土豆和谷子,麦得浇三水,咱这窖水金贵着呢。”话虽这么说,却起身从炕尾拖出个豁口筐,“要试就试吧,后院有片自留地,土厚。”

林夏跟着老王往后院走,黄土坡上果然有片巴掌大的地,用石块圈着,边缘种着几株耐旱的酸枣树。“这地去年种的谷子,收了两布袋。”老王用脚碾了碾土块,“就是太硬,得翻。”

姜少撸起袖子,抄起墙角的老镢头,一刨下去,土块溅起半尺高。“这土看着干,底下保不齐有水气。”他让林夏把麦种拌上草木灰,“老王说窖水金贵,咱省着用,让藤蔓自己找水去。”

藤蔓像是听懂了,顺着镢头划出的沟钻进去,根须在土里蜿蜒,很快就没了影。林夏蹲在边上数土块,“你说能出不?”姜少擦了把汗,“你看这土,捏一把能成团,比沙漠的沙强多了,错不了。”

头晚下了场毛毛雨,晨起时窑洞顶上的草都绿了半截。林夏跑去后院,猛地捂住嘴——麦种破土了,嫩黄的芽尖顶着层薄土,像撒了把碎金子。藤蔓的须子缠在酸枣树根上,根须在湿土里钻得老深。

“出了出了!”她拽着姜少往坡下跑,老王正蹲在崖边看谷子,闻言扛着锄头跟过来,瞅见芽尖,烟袋锅都掉了,“邪门了!俺种的谷子还没冒头呢!”

可没几天,日头毒得像火,刚冒头的麦苗蔫得耷拉下来。老王蹲在地边直叹气,“说了金贵!窖水只够人喝,你这苗……”话没说完,林夏突然指着麦苗底下,“你看!”

藤蔓的根须在土下织了张网,把晨露和潮气都兜在网里,麦根泡在湿泥里,反倒比刚冒头时壮实了些。姜少用手扒开土,根须缠着块碎陶片,底下竟渗着点水,“这土底下有潮气,藤蔓能找着。”

老王看得直咂嘴,“俺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么能找水的草!”他扛起锄头往窖边走,“俺去舀点窖水,别省了,算俺的!”

窖在窑洞后院的崖壁上,掀开石板,黑黢黢的窖底泛着水光。老王吊着木桶下去,提上来的水混着点泥,却透着股凉劲。“这水,得省着浇根。”林夏用瓢舀着水,顺着藤蔓的根须往下淋,水珠刚沾土就没了影,麦苗却像是被挠了痒,叶片慢慢舒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