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昏倒(2 / 2)

望着前方被背着的年轻身影,开始响起低低的、压抑的议论声。

悲恸之余,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蔓延。

一位头发花白、被儿媳搀扶着的老妪,抹着眼泪,喃喃道:

“陆公子……可千万别有事啊。

他是个好人,真心疼惜咱们这些苦命人……”

旁边一个失去了兄长的汉子,眼圈红肿,接口道:

“听说陆公子在白水涧也受了重伤,回来就赶来给各家发放抚恤了……

这伤都还没养好,又为咱们的事奔波成这样……”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一个抱着幼子、刚刚成为寡妇的年轻妇人;

紧紧搂着孩子,望着前方火光中隐约的身影,低声道:

“抚恤给了,后事包办,还允诺了田地……主家和陆公子,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世道……多少人死在路边都没人收殓,咱们的人,好歹……”

她没再说下去,但周围的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夜色深沉,凉风习习。

队伍沉默地行进着,只有脚步声和车轮碾压土路的声响。

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疲惫、悲伤,却又因这超乎预期的郑重对待而显出一丝微弱慰藉的面孔。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征战杀伐寻常,死个把士卒更是家常便饭。

甚至全军战殁也是常事。

多少人家接到噩耗时,仅仅是一纸冰冷的文书,或是口耳相传的模糊消息。

尸体能否寻回尚且两说,所谓的“抚恤”,常常不过是主君心情好时施舍的几斗黍米,甚至什么都没有。

像这般主君亲率重要人物,挨家挨户,报丧致哀,发放足额钱帛;

承诺未来生计,并郑重其事地操办葬礼……

对他们这些最底层的依附之民而言,几乎是闻所未闻。

陆渊的昏迷,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份“超乎寻常”背后沉甸甸的代价与真心。

它不仅关乎银钱与布匹,更关乎一种近乎奢侈的尊重与共情。

这份认知,如同寒夜里的微弱火种,虽无法立刻驱散失去至亲的巨大悲恸;

却悄然在他们冰封的心湖上,投下了一缕极其复杂的光——

那是痛苦中夹杂的感激,绝望里萌生的一丝归属,以及对那个昏迷中的年轻人,真切的担忧与祈愿。

队伍向着丹溪里微弱的灯火方向缓慢行去,渐渐融入更深的夜色。

悲伤并未消失,但一种新的、难以言喻的联结,似乎正在这黑夜与火光交织的归途上,悄然滋生。

......

陆渊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意识像沉在深水里的石头,被一丝微光慢慢牵引上来。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内伤处传来的、被妥善包扎后的闷痛;

以及四肢百骸透出的、大战后特有的酸软与空虚。

接着,是营帐布料特有的粗粝气息,混杂着淡淡药香。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己营帐熟悉的顶部。

帐内光线昏暗,却并非无人。

借着帐帘缝隙透进的熹微晨光,他看见地上几乎铺满了简易的地铺,几个熟悉的身影和衣而卧——

师父华佗、昭阳伯父、徐庶、崔林,竟都在此。

他们显然疲惫至极,睡得很沉,但眉宇间仍凝结着挥之不去的沉重与忧虑。

陆渊心中一暖,随即又是一紧。

外面如何了?那些阵亡弟兄的后事……家属们……

他轻轻吸了口气,试图撑着身体坐起,动作尽可能放轻。

然而内息一动,胸口便是一阵隐痛,让他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动作也随之一滞。

就是这一声细微的响动,地上四人竟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