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出口处的景象通过前置摄像头传回舰桥时，雷厉忍不住骂了一句精准的军用脏话。

那确实不是掠食者。

“清洁工”——楚铭扬用这个词形容它们，简直不能再贴切。

它们看起来像是白细胞和深海章鱼的畸形结合体，但每个部分都被机械强化过。主体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半透明球囊，内部可见发光的、粘稠的生物质在翻滚。从球囊下方伸出十二条粗壮的触手，每条触手表面覆盖着晶体装甲，末端不是吸盘，而是高速旋转的晶体钻头、喷射酸液的孔洞、或者能释放高压电的尖刺。

它们悬浮在隧道出口外的开阔空间中，至少五十只，排列成一个完美的半圆形包围阵。所有球囊表面的“眼睛”——那些发光的感光器官——都死死盯着从隧道中缓缓驶出的可能性号。

没有嘶吼，没有威胁性的动作。

只是沉默地、专业地、像手术室里等待主刀医生指令的器械护士。

“它们在等我们完全出来。”墨影快速分析，“这个阵型是为了防止我们退回隧道。一旦我们全部进入开阔区域，它们会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用酸液软化装甲，用钻头穿孔，用电击瘫痪系统——标准的外来生物清除流程。”

“我们能退回去吗？”青囊问。

“隧道太窄，无法快速调头。”墨影调出后方影像，“而且……后面也有。”

果然，后方隧道深处，隐约可见更多发光的球囊正在聚集——清洁工不仅堵住了出口，还切断了退路。

“硬冲呢？”雷厉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武器控制键上。

“成功率低于20%。”墨影冷静得近乎残酷，“清洁工的数量太多，我们的武器在星鲸体内受限——大威力攻击可能伤害星鲸组织，引发更剧烈的免疫反应。而且它们的装甲……看这个能量读数，是星鲸自身能量循环强化的，常规能量武器效果有限。”

司天辰盯着屏幕上的清洁工集群。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硬拼不行，撤退无路，谈判？和免疫细胞谈判？

就在这时，生态共鸣探测器突然捕捉到另一个信号。

不是清洁工。

是从他们刚刚经过的那个区域——就是那个能量节点破裂、聚落正在受灾的地方——传来的信号。

探测器将信号解码，投射到主屏幕上：

“痛苦节点-7失控。紧急请求免疫抑制。重复：请求免疫抑制。”

信号很微弱，很急促，用的是某种极其简单的生物频率编码，但意思清晰明了。

那个聚落，在向星鲸的免疫系统——也就是这些清洁工——请求帮助。

而清洁工没有回应。

因为它们正忙着对付“入侵者”。

司天辰突然明白了。

“它们不是故意要攻击我们。”他缓缓说，“是程序冲突。星鲸的免疫系统被设定为‘优先清除异物’。但那个聚落的求救信号也是高优先级。两个指令撞车了，免疫系统在处理顺序上卡住了——所以它们才只是围着我们，没有立刻攻击。”

“它们在等‘判定’结果？”楚铭扬虚弱地问，他的神经监测手环刚刚结束一次剧烈闪烁。

“对。”司天辰看向青囊，“你的生态共鸣探测器，能模拟那个聚落的求救信号吗？但要更强，更紧急。”

青囊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想让清洁工认为，那边的情况比我们更严重，从而调走一部分？”

“不。”司天辰说，“我想让它们明白，我们不是‘异物’，是来帮忙的。”

他顿了顿：“小可，你能通过生态共鸣探测器，向清洁工发送复合信号吗？包含：一，那个聚落的求救频率；二，我们飞船的生物相容性特征（证明我们和星鲸组织有亲和性）；三，还有……绿径塔的共鸣数据。”

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绿径塔？”墨影皱眉。

“塔的核心曾经和星鲸一样痛苦，一样面临程序冲突。”司天辰解释，“那段共鸣数据里，包含了我们如何帮助塔找到平衡的记忆。如果清洁工有基本的识别能力，它们应该能‘感觉’到，我们不是敌人。”

这是个冒险的赌注。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正在编译信号。”墨影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绿径塔共鸣数据加载……聚落求救频率叠加……飞船生物特征编码……完成。小可，准备发射。”

生命核心发出稳定的脉动，表示就绪。

“发射。”

生态共鸣探测器的探针亮起柔和的绿光。一束看不见的能量频率从飞船前方射出，不是攻击，是“沟通”。

信号发射的瞬间，清洁工群出现了明显反应。

那些球囊开始不规则地脉动，触手的动作变得犹豫不决。它们球囊内部的发光物质快速流动，像是在进行复杂的内部计算。

有几只清洁工甚至调转了方向，将感光器官对准了聚落的方向——显然，它们接收到了那个求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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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部分仍然锁定着可能性号。

冲突仍在继续。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从隧道出口的另一侧——不是可能性号来的方向，也不是聚落的方向——突然射来一道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束。

光束精准地击中了一只清洁工的球囊。

不是击穿，不是爆炸。

是某种……频率干扰。

被击中的清洁工突然僵住，所有的触手无力地垂下，球囊内部的发光物质变得混乱、暗淡。它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悬浮在原地，一动不动。

其他清洁工立刻反应过来，一部分调转方向，朝着光束射来的源头扑去。

那里，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悄然滑入视野。

织星者的探测器。

不是之前投放的那个小型数据收集单元，而是一个更大的、约轿车大小的侦察单元。它流线型的机身表面晶体脉络闪烁，显然刚刚发射了那道干扰光束。

“他们在干什么？！”雷厉吼道，“激怒清洁工对我们都没好处！”

但司天辰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