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是了,她又被自己外城生存的“穷人心态”给框住了,在内城和中城,尤其是能拿到B区资格的人群里,积分本身就是最硬的通货和最便携的“物资”。
她之前费心费力准备推车、打包被褥,营造“合理”的搬迁形象,现在看来,在这群轻装简从甚至空手的人衬托下,反而显得扎眼、笨拙,甚至有点……土气。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那辆塞得满满当当的改装购物车,又看了看自己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一股“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恼感涌了上来,早知道有这么多人是这种“积分开路、轻装前行”的模式,她又何必费这个功夫?现在倒好,成了阻碍自己灵活行动的累赘。
心思电转间,一个念头清晰起来,这车,不能要了,至少,不能以这种方式要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那女子身边靠了靠,脸上适时露出些微局促和急切,压低声音问道“那个……姐,不好意思再问下,这附近哪有公共厕所?我有点急,想去方便一下”她的语气自然,带着点匆忙赶路后的窘迫。
女子不疑有他,抬手指向交易中心侧面、灯火略显昏暗的中央广场方向“我刚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广场那头,就是雕塑旁边,有个公共厕所的标志,那边人少,应该不用排队”。
“谢谢姐!”徐小言道了声谢,脸上感激之情恰到好处,她立刻推起自己那辆显眼的购物车,逆着部分人流,快步朝女子指示的方向走去。
中央广场此时人迹寥寥,只有远处零星几个行色匆匆的身影,巨大的抽象雕塑在惨白的景观灯照射下投出长长的的阴影,公共厕所就在雕塑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半地下式建筑,入口处的灯光有些接触不良,忽明忽暗。
徐小言将购物车推进女厕,厕所内部比想象中干净,半夜时分,这里几乎无人使用,她没有放松警惕,依次推开每一个隔间的门,仔细检查,确认所有隔间都空无一人。
然后,她抬头扫过天花板角落、通风口、灯具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摄像头或可疑的反光点,这种基础公共设施,在资源紧张的末世,监控通常只覆盖主要出入口,内部往往被忽略。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最里面的洗手池旁,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形成一层简单的背景噪音掩护,做完这个动作,她迅速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到女厕入口内侧,小心地将头探出去,视线飞快地扫过更远的广场——依旧空旷,只有远处模糊的喧哗传来。
时机正好,她不再犹豫,指尖触碰到冰凉金属推把的瞬间,那辆塞满了垫被、行李袋、捆扎绳索的改装购物车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哗哗的水声仍在继续,掩盖了任何可能存在的细微声响。
徐小言转身,调整了一下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带子,步伐从容地走出厕所阴影,朝着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交易中心入口稳步走去。
不过十分钟的时间,人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不断从各方汇聚而来的人流,显得更加膨胀和躁动,无数张面孔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晃动,焦虑、急切、茫然、麻木……
背包在这种环境里,简直像是挂在身侧的醒目靶子,徐小言几乎能想象出,在这样紧密的、近乎失控的肢体摩擦中,“第三只手”会悄无声息地拉开拉链,探入内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利落地将双肩背包转到身前,也让她腾出双手可以在必要时做出格挡或支撑,然后,她不再犹豫,瞅准一个人群涌动的缝隙,肩膀微沉,猛地扎了进去。
前后左右都是温热、紧实、不断蠕动的躯体,陌生人的胳膊肘抵着她的肋骨,不知谁的背包棱角硌着她的后背,空气变得稀薄而浑浊,尖叫声、咒骂声、孩子的哭喊、维持秩序者力不从心的嘶吼……全部搅在一起。
徐小言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只能顺着那股最大的、流向楼梯口方向的推力被动地移动。
方向?早已不复存在,速度?完全由前后左右的人体压力决定,时而被猛地向前搡出几步,时而又被侧方的力量挤得踉跄歪斜。
她的脚不时被别人踩一脚,或者被不知从哪个角度伸出来的腿绊一下,每一次的磕绊都让她很无力,全靠身前那个鼓囊囊的背包作为缓冲,她才勉强在每一次即将失衡的瞬间,重新找回那脆弱的平衡。
徐小言努力地在人体与人体之间的夹缝中,极其艰难地挪动,腿脚因为需要持续抵抗来自各个方向的压力,以及进行那些微小的、调整重心的腾挪而早已酸胀发麻。
B区入口,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这个疑问不合时宜,却无比尖锐,那可不是什么面向大众的D区入口,一个B区的正式通行资格,光是明面上流传的、可以用积分兑换的门槛,就可能逼近两万点积分!
普通人哪里会有这么多积分?哪里能轻易跨过这么高的、几乎是为筛选“核心”与“边缘”而设立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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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艰难地转动着脖颈,目光快速扫过,男人,女人,老人,甚至还有被紧紧抱在怀里的、哭得声嘶力竭的孩童,只能说,人外有人……有真本事的人,或者说,有资源、有门路、有积累的人,实在太多了。
原来,自己那点能力,在这个庞大的基数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即使到了B区,竞争依旧无处不在,隐形门槛依旧高不可攀。
她以为自己凭借着特殊能力,已经摸到了某个相对安稳阶层的门边,但现在看来,身边这些同样在洪流中挣扎的“同路人”,每一个都可能是在各自领域、通过各自方式,拥有了她难以企及的资源,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安慰,而是一种更深的、关于未来不确定性的警觉。
仿佛过去了整整一个世纪,但实际上可能只有半个多小时,当她终于感觉身前的压力陡然一松,脚下踩到了相对坚实的地面时,她几乎要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