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去公共论坛的交易板块,发布诸如“高价收购白糖、蜂蜜、香料、茶叶……”的帖子?这无异于自杀。
在积分焦虑席卷全城、人人眼睛发红的当下,任何非常规的、尤其是涉及“食品”或“享乐型物资”的集中求购行为,都会引来无数探究、猜测、乃至恶意抬价和居心叵测的盯梢。
人们会疯狂猜想:这人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消息?这些不起眼的东西难道在地下城有特殊价值或巨大缺口?是不是我们也该囤积起来?更重要的是,这种高调行为极易引起某些势力、投机者或纯粹恶徒的注意,为她平添不可预知的风险。
必须低调,必须分散,必须融入人群。
徐小言重新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再次照亮她沉静的面容,她点开基地内网,进入那个鱼龙混杂、此刻无比活跃的交易板块。
指尖滑动,屏幕快速滚动,映入眼帘的,早已不是平日零散的求购或出售信息,而是一片近乎恐慌的、瀑布般的抛售狂潮。
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直白、焦灼,透着末路般的急切和绝望:
“甩卖全部家当,给积分就出!今晚截止,过时不候!”
“十天后下地,所有带不走的,给钱就卖!半卖半送!”
“清空,清空,换积分救命!什么都卖!”
“老人独自搬迁,家具衣物锅碗瓢盆,看着给点就行!”
“孩子生病急需积分,便宜处理一切……”
字里行间,几乎能看见一张张因焦虑而扭曲的脸,和一堆堆被仓促堆放在镜头前或描述中的杂乱物品,人们只想尽快将背负的“重物”脱手。
她开始扮演一个耐心而挑剔的“浏览者”和“捡漏者”,逐一戳开那些标题最含糊、描述最笼统、最不起眼的帖子。
“处理杂货一堆,给积分就出”。
“零碎物品若干,自己看”。
“家里清出来的破烂,有用的拿走”。
“老人留下的些老物件,不懂,换点积分”。
这类帖子往往才是真正的宝藏所在,因为卖家自己可能都搞不清楚家里清出来的那堆杂物里到底混了些什么,或者没有精力去分门别类、详细描述,他们只求快速处理,回笼一点是一点。
她快速扫过那些语焉不详的正文和模糊的图片,目光从“破锅烂铁”、“旧衣服书本”、“瓶瓶罐罐”、“零碎工具”这类泛泛之词中,敏锐地捕捉任何可能与“厨房”、“储物间”、“日常收纳”相关的蛛丝马迹,一个模糊的玻璃罐轮廓,一句“有些瓶瓶罐罐”,都可能指向未被重视的调味品容器。
一旦觉得某个帖子有可能混杂着她的目标物品,她便毫不犹豫地点下“私信联系”的按钮,她广泛撒网,但绝不在任何一条私信里表现出对特定物品(如白糖、辣椒)的强烈需求,也绝不给出过高报价,一切只是“看看”、“感兴趣”。
她要扮演一个有着轻微怀旧情结、愿意花点小积分淘换点调味品的普通居民,或许还是个不太擅长讨价还价的年轻人。
线上悄然布网的同时,徐小言深知,真正的、未经“市场”充分过滤和估价的好东西,尤其是那些老一辈人珍藏的、家庭主妇习惯性囤积的“家底”,往往藏在那些不常上网、或不信任虚拟交易、更习惯面对面看着实物、说几句家常话再完成交易的老人与持家者手中。
接下来的几天,她为自己规划了多变的线下行程,她不再进行任何危险的城外活动,重心完全放在城内物资的“扫荡”与“吸纳”上。
她刻意挑选不同的时间段出门:清晨,午后,傍晚,每次出发前,她都会利用空间的便利,换上一套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行头。
有时是洗得发白、略显书卷气的格子羽绒服配深色长裤,戴着个大檐帽,像个还在念书或从事文职工作的学生;有时则裹上厚厚的旧头巾,穿上臃肿的、沾着些许油污的深色棉袄,背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泯然于众多为生计奔波、面容模糊的外城妇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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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的地,是外城几处规模较大、人流最密集的官方积分兑换点附近,但她从不靠近那些排着长队、气氛凝重的柜台,只在外围人群自发聚集、交谈、等待或失望而归的区域徘徊、观察。
这里的气氛,比论坛上的文字更为直接、浓烈,也更具信息量,汗味、尘土味、人体聚集的闷热气味、失望的叹息、因估价不公而压抑的愤怒、偶尔爆发又迅速被压制的争执……各种声音和气息混杂在一起。
许多人扛着大包小裹、拖着自制的板车而来,眼中带着希望,经过工作人员快速、机械且挑剔的审视后,往往又带着大部分东西和一脸颓丧、迷茫或愤怒离开。
那些被拒收的,或者对报价极度不满的物品,就被随意堆放在兑换点附近的空地上,或者被主人拖着,漫无目的地寻找下一个可能的机会。
徐小言悄然融入这片喧嚣而焦虑的人海,她静静观察着,目光掠过一张张或焦灼、或麻木、或精明的面孔,掠过一件件被拿出又被放回的物品。
她特别留意那些上了年纪、衣着简朴干净、眼神中带着不舍与无奈,携带的包裹里露出锅具边缘、布料纹理、或是藤编筐篓的老人和中年妇女。
她们往往是家庭物资的实际掌管者,也更可能保留着一些被年轻人视为“无用”的老式物品和饮食习惯。
她耐心地等待着“机会”自己浮出水面,然后以最自然、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接近,询问,完成一笔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点便宜”或“解决了麻烦”的小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