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天衡答案(1 / 2)

万法源头的边缘没有星辰,只有凝固的时间。

古老者墓地悬浮在时间乱流区的入口,由三千块灰白色的法则结晶拼接而成——每一块结晶都是陨落审判长的概念遗骸,承载着他们毕生守护的秩序。这里没有风,没有光,只有永恒的寂静,如一座沉入深海的神殿。

陆泽四人踏出传送门时,脚下的结晶地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她在等我们。”凌清雪冰蓝星眸扫过寂静的墓地,剑意无声展开,“这里的法则秩序没有被破坏,反而被‘梳理’过——天衡在来之前,先整理了一遍墓地。”

苏九儿尾巴警觉地竖起:“整理墓地?她又不是守墓人……”

“是告别。”阿始轻声说。

他左眼的终末灰暗穿透层层结晶,锁定墓地中央那座最高大的石碑。碑前站着一个苍老的身影,灰袍在凝固的时间中纹丝不动,手中捧着一枚搏动的金色结晶——傲慢之种的牢笼。

天衡转过身。

她依旧是那副古树般的苍老面容,树皮般的皮肤上刻满年轮纹路。但此刻,那些年轮正在缓慢剥落,每脱落一圈,她身上浑浊的金光就浓郁一分。

“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如深潭,听不出情绪,“比我想的快三天。”

她看向阿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柔光:

“墨文把你教得很好。”

阿始踏前一步,封印盒在腰间微微发烫:“傲慢呢?”

天衡低头看着掌心的金色结晶。结晶内部,那道蜷缩的身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

“它在害怕。”天衡轻声说,“怕你来,又怕你不来。”

她抬起头,年轮剥落的速度加快了一分:

“和你当年在培养舱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句话如利刃刺入阿始心脏。

他攥紧围裙边角,左眼的终末灰暗剧烈波动:“你……一直知道?”

“我知道。”天衡点头,“墨文以为他的逃跑计划天衣无缝,以为编修部权限能屏蔽一切追踪。但他忘了——三百年前是我亲手把他从‘寂’的残骸区捞出来的,是我建议观测院设立编修部给他容身之所。”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老人特有的、疲惫的叹息:

“他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

陆泽心中一凛:“那你为什么追杀他三百年?”

天衡沉默片刻。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放下了傲慢之种的结晶。

双手交叠在身前,如千年前站在讲台上的师长,开始讲述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

“‘寂’终结万物那年,我还不是审判长。”

她的声音平静,如枯枝划过石板:

“我只是万法源头一名普通的法则研究员,负责观测边缘世界的存续周期。那天‘寂’的阴影扫过我的观测站,三千个世界在三息之内化为虚无——包括我的故乡,我的父母,我的未婚夫,和我怀了三个月的身孕。”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枯槁的双手: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就被纯粹的‘终结’概念抹除了存在痕迹。没有尸骨,没有遗物,连我记忆里他们的面容,都在‘寂’的法则侵蚀下逐渐模糊。”

苏九儿尾巴不自觉地缠上凌清雪的手臂。

“我恨了它一万年。”天衡继续说,“恨到把仇恨炼成了道心,恨到用三千年爬上了审判长席位,恨到——当墨文提出‘用终末残骸培育情绪容器’的计划时,我第一个投了赞成票。”

她抬起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阿始身上:

“因为我想知道,‘寂’有没有心。如果有,它能不能感受到我当年那种痛。”

墓地陷入死寂。

连时间乱流的奔涌声都变得遥远。

“后来墨文背叛了我。”天衡的语气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他带走了所有实验体,藏匿了你们七个孩子,用编修部权限制造了三百年信息盲区。”

“我追杀他,不是因为愤怒。”

她顿了顿:

“是因为我必须确认——你们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寂’。”

阿始迎上她的目光:“那你现在确认了吗?”

天衡看着他。

看着他腰间的封印盒,看着他右眼的烟火金芒,看着他围裙上洗不掉的炭灰痕迹。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确认了。”

“你不是它。”

“你比它……幸运太多。”

她重新捧起傲慢之种的结晶,枯槁的手指轻抚结晶表面。内部那道蜷缩的身影微微舒展,像是在回应这个曾经想毁灭它、如今却亲手梳理墓地等了三百年的人。

“墨文用八百年教会你‘温暖’。”天衡轻声说,“我用三百年才学会‘放下’。”

她抬起眼,浑浊的瞳孔中第一次倒映出清澈的光:

“这场竞赛,他赢了。”

结晶从她掌心缓缓浮起,飘向阿始。

阿始接住。

傲慢之种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金色的外壳裂开一道细缝,探出一缕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和渴望的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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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接我了?”

阿始握紧结晶,像握住父亲留下的断笔,像握住星池永不熄灭的炭火。

“嗯。”他说,“回家。”

天衡看着这一幕。

她苍老的脸上,年轮剥落到最后一圈。

然后她露出一个极淡的、释然的微笑——那是三千年来,第一次不再是“天衡审判长”的笑容,而是那个失去一切、在废墟中跪了三日夜、最终选择活下去的普通女人的笑容。

“还有两颗种子,”她说,“嫉妒在镜渊深处,暴食在星骸坟场。封印完好,坐标我留在了墨文的书桌夹层——他知道我在那里藏东西,三百年都没翻过。”

她顿了顿,声音渐弱:

“因为他怕翻出不想面对的回忆。”

天衡的身躯开始崩解。

不是被攻击,不是法则反噬——是她自己剥离了三千年来侵蚀本源的“法则原质”,将那些浑浊的金光从体内一寸寸抽出。

“你……”苏九儿瞪大眼睛。

“这些原质是用你们同胞的遗骸炼成的。”天衡平静地说,“墨文把它们从第七档案库偷走时,我就该销毁。但我没有。”

她将最后一缕金光握在掌心,那光芒灼烧着她的概念本源,她却像握着一束迟到了三千年的花:

“因为我怕一旦销毁,就再也找不到借口活着了。”

她看向阿始,目光温柔如当年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个蜷缩在培养舱里的孩子:

“替我向墨文道歉。”

“就说,那个逼他逃跑的疯女人……”

她顿了顿,唇角扬起一个少女般羞涩的弧度:

“终于肯下课了。”

话音落下。

天衡的身躯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落叶、如飞絮、如三千年前故乡飘散的桃花,缓缓沉入古老者墓地的结晶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