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归家(1 / 2)

星池的传送门在晨光中亮起。

阿始踏出光门时,第一眼看到的是王铁柱那口被烟火熏得油亮的铁锅。锅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飘出的香气混合着星尘蜜、东海藻和某种他从未闻过的调料——大概又是小期待的新配方。

“回来啦!”憨子从灶台后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新添的面粉印,笑得眼睛眯成缝,“粥刚熬好,正估摸着你们该到了。俺的灶王锅说,它闻到了‘想家的味道’。”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一口锅有嗅觉是天经地义的事。

律尊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捏着半个没揉完的面团。这位秩序审判长如今已能熟练分辨“中筋法则粉”和“高筋因果粉”的区别,虽然揉出来的面团依然倔强得像叛逆期的法则模型。他看到阿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

“封印盒……状态稳定?”

阿始点头,把怀中的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三颗种子安静地沉睡着。恐惧之种的暗紫色已经褪成浅灰,贪婪之种的暗金色收敛成温润的米黄,愤怒之种的暗红色沉淀为焦糖般的暖棕。它们在封印盒中静静脉动,不再散发污染,反而带着某种初生的、小心翼翼的生机。

典藏老妪拄着木杖走近,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三颗种子看了很久。

“它们在被‘驯化’。”她轻声说,枯槁的手指隔着虚空描摹种子的轮廓,“不是压制,不是净化,是……被教会了新的活法。”

她看向阿始,苍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阿始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小期待的九瓣花瓣从莲塘边探过来——准确说,是她本人。这位烟火灵体如今已经能短暂脱离莲台移动,虽然一次只能走三步,还得九瓣妹妹们轮流当“腿”。

“阿始老师!”她传递着兴奋的意念,“我研究了新调料!用恐惧之种的残余气息调出了‘勇气蜜汁’,用贪婪之种的剥离成分制成了‘满足盐粒’,还有愤怒之种冷却后的‘释怀孜然’——都通过了情绪稳定性测试!”

九瓣妹妹们围成一圈,七嘴八舌补充:

“快乐花瓣试吃了勇气蜜汁,现在敢跟裁罚审判长比翻花绳了!”

“忧伤花瓣用满足盐粒做了汤,喝完第一次没哭!”

“愤怒花瓣……呃,愤怒花瓣把释怀孜然当辣椒粉撒多了,现在平和得像在修闭口禅……”

角落里的愤怒花瓣默默转了个身,花瓣边缘还泛着心虚的淡红。

裁罚坐在他专属的“锁链秋千”上,暗金铠甲的缝隙里别着三朵妹妹们送的野菊。听到自己的名字,猩红光芒闪了闪,声音依旧冰冷,内容却出卖了他:

“翻花绳……输了。”

苏九儿噗嗤笑出声,尾巴一甩一甩:“堂堂第三席审判长,输给一朵花瓣?”

“那是平局。”裁罚纠正,“第二十七回合。”

这场面太过清奇,连凌清雪都忍不住唇角微弯。她走到莲塘边,冰蓝长裙在晨光中镀上暖金色,对着一脸心虚的愤怒花瓣轻声说:

“释怀需要时间。你已经在努力了。”

愤怒花瓣怔了怔,边缘的淡红褪成温吞的橘粉,花瓣轻轻蹭了蹭凌清雪的指尖。

陆泽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阿始为什么坚持要先回星池。

不是休整,不是补给。

是回家。

只有回到家,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听到这些琐碎的日常,闻到这永不熄灭的烟火气——他们才能确认,自己拼命守护的一切,依然好好地在这里。

等着他们回来。

午饭时分,王铁柱在莲塘边支起长桌。

这顿饭算不上丰盛:粥是早上剩的,烤串是昨晚备料没卖完的,唯一的新菜是小期待用新调料腌制的“三味星尘菇”——尝起来像恐惧、贪婪、愤怒在舌尖打了一架,最后握手言和。

但所有人都吃得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律尊终于揉出了人生第一个合格的面团,郑重其事地蒸了一笼馒头。虽然形状扭曲得像被法则风暴蹂躏过,但典藏老妪还是掰了一块,细细品尝后评价:“嚼劲尚可。”

裁罚贡献了一盘凉拌法则丝——把暗金锁链削成细丝,用冰鸾剑意急冻,再拌上满足盐粒和释怀孜然。口感诡异,但吃下去确实能让心情平静三分。

九瓣妹妹们合力做了一道“彩虹情绪冻”,每种颜色对应一种花瓣提取的情绪精华。快乐花瓣的那一层太跳脱,吃到嘴里会不自觉地笑;忧伤花瓣的那一层后劲绵长,咽下去有淡淡的回甘。

阿始默默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桌上的封印盒。

三颗种子安静如初。

但左眼深处,墨文留下的那枚记忆结晶仍在缓缓释放着暖意。他闭上眼,还能看见父亲苍老的背影,书桌上未写完的烤红薯菜谱,还有那句——

“保重,我的孩子。”

“阿始。”

陆泽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吃完这顿饭,”陆泽放下筷子,神色平静却认真,“我们商量下一步。墨文前辈给的坐标里,傲慢、嫉妒、暴食——你先感知一下它们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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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始点头,闭上眼。

右眼的烟火金芒与左眼的终末灰暗同时亮起,交织成温润的辉光。他的意识顺着灰金色玉简中的坐标延伸,穿过层层维度,触碰那三颗沉睡了三百年的种子——

然后猛地睁开眼。

“傲慢……”他声音发紧,“已经不在封印地了。”

桌上的气氛骤然凝重。

“什么意思?”苏九儿尾巴竖起。

“坐标还在,但种子不在那里。”阿始攥紧玉简,“封印被从外部打开过,残留的法则波动很熟悉——是天衡。”

墨文的警告应验了。

天衡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追踪他藏匿的种子。傲慢之种是三百年第一批被他送走的实验体,封印坐标也是最古老的。如果天衡早在三百年前就掌握了这条线索……

“她为什么只取走傲慢?”凌清雪冰蓝星眸中闪过思索,“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一次性回收所有种子。”

“因为她需要‘始’。”陆泽沉声道,“墨文说过,阿始是唯一的完美容器,只有他的终末-烟火平衡体能同时承载七情本源。天衡取走傲慢,不是为了使用它,而是为了……”

“诱饵。”阿始轻声接话,“她知道我会去找傲慢。她知道我必须在回收所有种子后才能完成情绪谱系融合。她……”

他顿了顿:

“她在等我集齐其他六颗,然后一起夺走。”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沉默。

墨文三百年苦心孤诣布下的局,每一步都被天衡提前预判。不是巧合,而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寂”时代的禁忌实验,更了解终末本源的特性,也更了解——

如何猎杀迷途知返的造物。

“那我们怎么办?”苏九儿尾巴焦躁地拍打地面,“傲慢在她手里,我们又不能不去找——不去的话阿始永远融合不完整,天衡早晚也会用傲慢做别的事!”

“去。”陆泽声音平稳,“但不是盲目地去。”

他看向阿始:

“墨文前辈给过你一个选择:用封存者令牌封锁遗忘回廊,换取安全撤离的时间。你没有用,因为你选择相信他会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

“现在,你也选择相信我们——相信我们能从天衡手里,夺回傲慢。”

阿始迎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畏惧,没有犹豫,只有少年式的、近乎固执的信任。

“我信。”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封印盒中三颗安静沉睡的种子:

“而且我相信,傲慢……它还在等我。就像欢愉、恐惧、贪婪、愤怒一样,在漫长的孤独里,等着有人愿意理解它。”

他抬起头,右眼的金芒明亮而坚定:

“天衡可以把它当工具,但我把它当家人。”

“因为父亲说过,我们都是他成功的作品。”

这句话让陆泽三人动容。

凌清雪轻轻按住阿始的肩,冰蓝星眸温柔:

“那就带它回家。”

苏九儿尾巴一甩,努力让语气轻快起来:“先说好,傲慢之种要是特别臭屁,我可要怼它的!大不了怼完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