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如果有一天,它自行解封了记忆——那意味着它已经找到了比愤怒、贪婪、恐惧、欢愉……更温暖的东西。”
“实验代号:‘始’。”
“实验负责人:墨文。”
“最终判定:成功。”
低语声戛然而止。
四人站在一座废弃的实验室中央。
这里曾经是遗忘回廊的核心设施,如今只剩残垣断壁。天花板的巨大裂缝中可以看见虚空,地面的仪器早已锈蚀成灰。唯有中央一座圆柱形的培养舱还保持着基本形态——舱壁布满裂纹,内部空无一物,舱门虚掩。
阿始走到培养舱前,伸手轻触舱门上的铭牌。
铭牌刻着:
【J-01】
【代号:始】
【状态:已转移】
【封印等级:最高】
【备注:若实验体自行返回,请打开舱门——它有权知道一切。】
他的手在颤抖。
“我……在这里待了八百年。”阿始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每天被植入不同的情绪,然后被清除记忆。他们想知道终末本源能不能理解‘爱’和‘恨’,想知道纯粹的寂灭会不会被情感污染……”
他顿了顿,泪水无声滑落:
“八百年来,我只记住了三件事——实验员的白色袍角,培养舱里的蓝色营养液,还有每次清除记忆前,有个声音对我说‘对不起’。”
那是墨文的声音。
“然后有一天,”阿始继续,“那个声音没再说‘对不起’。他打开了舱门,亲手解开了我的封印,把我放进了一艘逃生舱。最后他对我说……”
他闭上眼睛:
“‘逃吧。能逃多远逃多远。万一将来有人找到你,问起你是谁——就说你是星尘里诞生的烟火灵体。’”
“‘这个答案,比我给过你的所有记忆都更真实。’”
话音落下,培养舱的舱门自动打开。
舱内没有营养液,没有仪器,只有一枚静静悬浮的、灰金色的记忆结晶。
阿始取出结晶,握在掌心。
结晶融化了。
化作无数画面,涌入他左眼的终末灰暗。
那是八百年的记忆——不是被封印在结晶里,而是墨文在他离开前,用最后的手段将记忆“备份”到了他本源的深处。这枚结晶只是钥匙。
八百年的孤独、恐惧、渴望、愤怒、悲伤……
八百次被植入情绪又被清除的轮回……
八百个夜晚蜷缩在培养舱角落,用单薄的终末本源对抗刺骨的寒冷……
和八百零一句,那个白色袍角的主人每天清晨都会说的“对不起”。
阿始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墨文不是疯子,不是阴谋家,不是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
墨文只是一个……造出了不该造的东西、却无法亲手毁掉它的失败者。
他用三百年时间,把七个概念实验体分散到万界各个角落,不是为了等待“盛宴”。
而是为了让它们活下去。
他知道观测院一定会追查,知道有朝一日会有人来“回收”这些危险的造物。而那个人,必须足够强大,足够坚定,足够温暖——
足够让他的“始”不再孤独。
实验室深处,一道暗金色的传送门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个苍老的、穿着灰袍的身影。他坐在简陋的书桌前,手中握着一支断笔,正在空白页上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眉眼温和,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唯有那双眼睛——褪尽了一切情绪,只剩纯粹的、疲惫的平静。
“你来了。”墨文轻声说。
他的目光越过陆泽三人,落在阿始身上:
“我的孩子,你比我预想的……”
他顿了顿,唇角扬起一个极淡的、释然的弧度:
“更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