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瓦尔特的指尖停在翁法罗斯的空白处:“或许我们有机会在星图上留下一个全新的站点。”
他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眼睛里有光:“我也有些摩拳擦掌了。”
丹恒从智库室出来,手里拿着刚更新的档案。
“这次的目的地,我提供不了什么信息。”他对泷白说,“如果好奇,你可以询问那位忆者。”
泷白看了他一眼:“你紧张吗?”
丹恒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摇摇头:“别担心,相信列车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列车头一回迎来这么多客人,有些不习惯。”
他朝派对车厢方向示意:“你先去那边吧。待会儿见。”
三月七的房间门开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泷白走到门口,看见她正把一堆备用电池塞进背包,旁边摊开着相机储存卡。
“哎,你来得正好!”三月七抬头,额头沾着点灰尘:“我刚才打开相机,不知不觉就看起了以前的照片。”
她坐在地板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泷白却靠在了门框上。
“我问你哦,”三月七举起一张照片——是上次在空间站,她和星的搞怪合影:“一段旅途从开始到结束,你最喜欢哪个时候?”
“结束的时候。”他说。
“诶?”三月七歪头,“为什么?”
“因为能确定自己活下来了。”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的笑起来:“你还是老样子……”
她把照片小心收进相册:“这次翁法罗斯之旅,可要留下一张大家都满意的合照!”
她突然跳起来:“哎呀!不能光顾着聊天了,我还得多准备几块电池,万一落在了特别原始的地方呢?”
她把泷白往外推:“不闲聊啦,你也快去收拾收拾吧。”
泷白被她推到走廊。门关上之前,三月七又探头出来:“对了,记得未知世界,装备越多越好!”
门关上了。
泷白站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耸耸肩,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黑天鹅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记忆珠。珠子在她指尖流动着虹彩。
星在她对面坐下。
“你来啦。”黑天鹅微笑:“听说各位无名客选择了翁法罗斯,十分明智的决定。”
“忆庭为何需要星穹列车的帮助?”星直截了当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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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地说,这是我个人的请求。”黑天鹅将记忆珠收起,双手交叠在膝上:“你是否听过这么一种说法:‘忆者穿行诸界,只为搜集一切珍贵的记忆’。”
星没说话。
“打捞湮没无闻的记忆是我的职责。”黑天鹅看向窗外星河:“而忆庭之镜映照出的翁法罗斯……”
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就像橱窗中的珍宝,闪闪发光,也难以触及。”
“你需要破窗的工具。”
“我需要一枚能钉破玻璃的尖钉。”黑天鹅看向星:“也就是各位。只有「开拓」能深入翁法罗斯,穿过层层迷雾,令世界的记忆重现天日。”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星迎上她的目光:“我不是为了让你满意才上车的。”
黑天鹅笑了:“这样更好。”
星期日坐在吧台边,面前放着一杯水。他没喝,只是看着水面倒映的车顶灯光。
星走过去,在旁边的吧凳上坐下。
“看样子,下一站已经决定了?”星期日没转头。
“是洗车星。”
“好,我明白了。”
星侧目看他,有些好奇:“没什么想说的吗?”
星期日终于转过脸,金色瞳孔平静无波:“踏上远行的人,需要的只是出发而已。”
他端起水杯,轻轻摇晃:“我很期待接下来的旅程。”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不是尴尬,更像某种默契的休战。
星最终起身:“希望你的期待不会落空。”
“希望如此。”星期日说。
泷白还在自己的房间。
很小,但够用。床、柜子、武器架,墙角堆着两个箱子,都是三月七和星带回来的“演武仪典”纪念品。
他走到窗边,手撑在台沿上。
列车组的兴奋他能理解。未知的诱惑,开拓的本能,燃料问题的解法——每一条理由都足够充分。
瓦尔特的分析严谨,姬子的从容里有底牌,丹恒的沉稳一如既往,三月七和星的跃跃欲试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一切都合理。
他低头,看着自己戴手套的右手。缓慢地,他握紧拳头,指节在黑色织物下凸出清晰的轮廓。然后松开。
胸口深处,那种空洞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琴弦被手指无意擦过的嗡鸣。很轻,几乎错觉。
翁法罗斯。一个阿基维利未曾抵达的世界。
太反常了,不是吗?
他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金属酒壶。拧开,喝了一口。液体滚过喉咙,带来熟悉的灼热感。
他将酒壶收回怀中,推开舱门。
走廊里,三月七正小跑着往观景车厢去,腰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相机挂在腰间晃晃荡荡。看见他,她刹住脚步。
“哎呀,你在这儿!我正想找你呢。”她喘了口气,举起相机:“跃迁前要不要先拍一张?就当……启程纪念!”
泷白看着她。三月七的眼睛亮得像星穹,脸颊因为跑动泛着浅浅的红。
“……随便。”
“那就当你答应啦!”三月七拉着他往观景车厢走:“快快快,找个好角度!我要把列车长也拍进去——”
她的手指抓着他衣袖,力道不大,但很坚定。泷白任由她拉着,脚步跟了上去。
观景车厢已经聚满了人。
帕姆站在车厢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操作板。看见三月七和泷白进来,它耳朵抖了抖。
“都到齐了帕?那列车长要开始准备跃迁了!”
三月七松开泷白的袖子,举起相机:“等等等等!先拍一张!”
她把相机塞到星手里:“来来,你帮我们拍!我和泷白站这儿——”她把泷白拉到舷窗边,自己站到他旁边,比了个剪刀手:“笑一个!”
泷白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星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泷白眼角的余光瞥见舷窗倒影——他身后那片流动的星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像一滴墨落入水中,转瞬消散。
应该是错觉。
“好啦!”三月七拿回相机,翻看照片,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很有纪念意义!”
姬子调试着咖啡机,瓦尔特最后检查跃迁参数,丹恒靠在窗边闭目养神。星瘫在沙发上,棒球棍横在肚子上。三月七挨着她坐,正给相机换镜头。
黑天鹅和星期日坐在远处的小桌旁,两人没交谈,只是各自望着窗外。
帕姆站在控制台前,小爪子放在跃迁杆上。
“各位乘客请注意——”帕姆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列车即将跃迁——请坐稳扶好帕——!”
舷窗外的星河开始扭曲、拉长,化作流光。
星坐直了身体。三月七握紧了相机。丹恒睁开眼睛,瞳孔映着飞逝的光带。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坐标锁定,通道稳定。”
姬子按下确认键:“开拓之路,永无止境。”
泷白的手搭在背包上,指节微微发白。他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空白——那片连星神都未曾踏足的永恒之地。
不详的预感还在,像根刺扎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