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去与留(1 / 2)

帕姆的跃迁广播响起时,泷白正站在观景车厢的舷窗边。

他手里拿着那个金属酒壶,却只是用手指慢慢摩挲壶身冰凉的表面,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逐渐拉长的星河流光上。

“各位乘客请注意——”帕姆软糯的声音在车厢里弹跳:“——列车即将跃迁——请坐稳扶好帕——!”

安全带锁扣的“咔哒”声在身后陆续响起。星坐在圆桌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瓦尔特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丹恒双手抱胸,背脊挺直地靠在墙边。姬子端起咖啡杯,在座椅扶手上轻轻一磕,杯碟发出清脆的碰响。

泷白转身,走向靠窗的空位。

嗡鸣声从车厢地板深处传来,像一头巨兽在苏醒。舷窗外的星河开始扭曲、拉长,化作五彩的流光带向后飞掠。

银轨的光在前方展开,刺目得让人不得不眯起眼。加速感攥住了每个人的胸腔。

泷白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发白。他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亮的白光——翁法罗斯的光。

那光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毛茸茸的暖白色晕染,像一滴正在坠向水面的牛奶。

然后骤然一轻。嗡鸣声消失,流光褪去。

舷窗外只剩下……白。

浓厚的、静止的、无边无际的白雾。银轨的光在雾中切开一条笔直的通道,通向看不见的深处。

没有星辰,没有天体,连参照物都没有。只有这片永恒般的、发光的棉絮。

列车平稳行驶,车轮碾过银轨的摩擦声变得异常清晰。

车厢里寂静了几秒。

“……什么都没有。”黑天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站在稍远的阴影里,指尖悬浮的记忆珠缓缓旋转。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

空间像幕布一样被掀开一角。藏在浓雾之后的景象显露出来——层叠的、仿佛油画颜料般交织流淌的奇异光晕。那些光晕旋转缠绕,构成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几何图形。

“答案就藏在空无之中。”黑天鹅收回手,空间恢复原状。

她转向众人,唇角带着惯常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看吧。这就是那个与世隔绝,只能被忆庭之镜映照出的世界。”

“——「永恒之地,翁法罗斯」。”

星抬手遮了遮眼睛:“好刺眼的光……”

“正如各位所见,”黑天鹅继续道:“翁法罗斯被一团混沌的物质包裹着,难以被外部观测。普通的星际旅行无法意识到它的存在,更遑论经过和到达。”

她指尖的记忆珠停止旋转。

“但忆庭窥见了这里。一并发现的,还有其中变幻莫测的命途行迹。”

姬子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碟面接触时发出轻响。

“三重命途交织缠绕着翁法罗斯,共同谱写世界的命运——按照你的说法,普通的命途行者不会在镜中留下痕迹。所以……”

她抬起眼,看向黑天鹅。

“在这遗世独立的星系,诞生过至少三位堪比令使的存在。”

“甚至……”黑天鹅补充:“可能是星神本人垂迹。”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此人杰地灵的世界,在寰宇间却寂寂无名。确实有些奇怪。”

“先前,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三重命途的其中一重是「智识」。”姬子说。

“而第二重——”黑天鹅的指尖轻轻一点,记忆珠化作流光消散:“不必向各位隐瞒。就在刚才,你们已亲眼见证了它。是「记忆」。”

瓦尔特颔首:“难怪忆庭的使者能揭开它的面纱。那最后一重呢?”

“很遗憾。”黑天鹅摇头,裙摆随着动作如水波轻漾:“命运吝啬于展现它的底色,我也不知道第三重命途是什么。”

她望向舷窗外那片白雾,目光深远。

“它潜藏在「智识」和「记忆」的光芒下,与二者分庭抗礼。是「均衡」?「神秘」?还是「不朽」?我没有头绪。”

“这条缠绕翁法罗斯的白色光带。”她转回视线:“也许就是三重命途彼此交织的结果。也只有各位「开拓」的行者能深入漩涡中心,看清它的容貌。”

丹恒从墙边直起身。“话虽如此,情报还是太少了。”

他走到星图旁,手指划过投影上那片空白区域:“更实际的问题是,现在没法进行降落选址。等待我们的可能是大海、没有氧气的真空带、甚至火山岩浆……”

星把棒球棍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终于知道了智库的重要性。”

“是啊。”丹恒看了她一眼,嘴角有很细微的弧度:“不过,总得面对智库记录外的世界的。”

姬子轻笑:“看来有人已经准备好下车,跃跃欲试了。”

瓦尔特正要说什么,忽然顿住了。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车厢里扫过一圈。

“……等会儿,是不是少了个人?”

星跟着环顾四周:“咦,三月七呢?”

丹恒回忆了几秒:“记得出发前,她说要鼓捣相机就回了房间。之后一直没见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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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姬子站起身,裙摆拂过椅边,“按理说,小三月应该是最兴奋的那个。怎么今天一反常态?”

她朝车厢连接门走去:“去她房间看看吧。”

泷白是最后一个跟上的。右眼皮又跳了一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行驶时细微的嗡鸣,以及众人脚步踩在地毯上的闷响。

三月七的房门紧闭。

姬子抬手敲了敲门。指节叩在金属门板上,发出清脆的三声响。

“小三月,你在房间里吗?”

门后静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三月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我……在……”

门开了条缝。三月七的脸从门后露出来。她脸色有些苍白,额前碎发被细汗粘在皮肤上。一只手撑着门框,指节用力到发白。

“抱歉……”她扯出一个笑,但那笑容有点勉强:“不知怎的……跃迁结束后,就使不上力了……”

星上前一步,有些担心:“你生病了?”

“不会吧……”三月七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声音里透着虚弱:“美少女怎么会生病呢……”

她身子晃了一下。

姬子立刻扶住她的肩膀。“黑天鹅小姐,能麻烦你探查一下房间里的「记忆」吗?”

黑天鹅已经走上前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抬起手——没有碰触三月七,只是将掌心虚悬在她额前几厘米的位置。

记忆的流光在她指尖汇聚、旋转。

几秒后,她收回手。

“从三月七的记忆来看……”黑天鹅的声音依旧平静:“她突然变得十分虚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身体。变化发生在一瞬间,应该不是病理因素。”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星期日先生呢?我记得他擅长精神治疗。”

“我去请。”丹恒转身离开。

片刻后,星期日跟着丹恒回来了。他走进房间时,他目光扫过三月七苍白的脸,微微颔首。

“列位去过匹诺康尼。”他开口,声音温和而有条理:“应当知晓在跃迁至阿斯德纳时,一些人会陷入联觉梦境。”

他在三月七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碰触她,只是观察。

“我想此刻也是同理。三月小姐受到了某种来自外部的影响。可能是来自命途、星神……或是翁法罗斯本身。”

黑天鹅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为什么只有她受到了影响?”瓦尔特问。

“具体不得而知。”星期日说:“可能只是时间早晚。”

他站起身,转向姬子,语气郑重了些。

“不过,在查明原因前,我建议三月七小姐不要贸然接近翁法罗斯。”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三月七靠在床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挺直背脊。

“没事的,姬子。”她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精神:“我很乖的。大家先出发吧,等我恢复了,立刻就追上你们……”

她从枕头边摸出相机,递给星。

“星,这个给你。把我的相机带上!”她扯出笑容:“说好落地要拍照的,这下只能拜托你啦……”

星接过相机,握得很紧。“放心交给我吧。”

“嘿嘿,知道你靠得住。”

姬子看着三月七,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过身,对其他人点点头。

“各位,让三月七好好休息吧。我们去外面说话。”

众人陆续退出房间。

泷白走在最后。他手搭在门把上,正要带上门时,三月七忽然叫住他。

“泷白。”

他回头。

三月七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依然很亮。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

“对啦,有句话忘说了。”她笑了笑,提醒到:“看着以前的照片,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无论是雅利洛-VI、仙舟还是匹诺康尼……”

她停顿,眼神认真起来。

“——咱们遇见的第一个当地人,肯定藏着不得了的大秘密!”

“这次本姑娘没法跟着,你们可千万要留心啊……”

泷白看着她。握在门把上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