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几天,充满了新奇。白天,他们喜欢待在甲板上,看海。海水由浑浊的黄色,渐渐变成深绿,最后是辽阔无边的、深邃的蔚蓝。天空高远,云朵以陆地上难以想象的速度和形态流淌、变幻。海鸟追着船飞翔,发出清脆的鸣叫。夜晚,星空璀璨得令人窒息,银河横跨天际,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星星。远离了陆地的污染,星空呈现出最原始、最壮丽的面貌。
但新鲜感很快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单调和……轻微的晕眩。货轮航行很稳,但在海上,总有一种轻微的、持续的摇晃感,像睡在一张巨大的水床上。晓晓和方阳一开始有点晕船,吃了小雅的药才好些。菲菲和小雅适应得很快。迈克则如履平地,他甚至能靠在船舷上,端着杯热茶,一看就是半天。
他们很快和船员们熟络起来。船员大多三四十岁,常年漂泊在外,皮肤黝黑,性格爽朗。知道他们是船长请来的“能人”,一开始有些好奇和距离感,但看他们没什么架子,特别是晓晓嘴甜活泼,方阳对航海知识感兴趣问东问西,渐渐也就接纳了他们。吃饭时会在一个长条桌,听水手们讲各种跑船遇到的奇闻异事,当然,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了上次航行的恐怖经历。
航行的日子简单而有规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他们有时会帮厨子打打下手,有时在甲板上看水手们保养设备、敲锈刷漆。方阳和迈克对船上的各种机械很感兴趣,经常钻到机舱去“参观学习”。菲菲和小雅则喜欢在图书室看书,或者用带来的设备分析一些数据。
晓晓迷上了钓鱼。船尾有专门钓鱼的区域,水手们闲时会来钓几竿。她弄了根鱼竿,有模有样地学起来。一开始总是空竿,气得她直跳脚。后来在一个老水手的指点下,终于钓上了一条不小的鲭鱼。那晚,厨房特意把她钓的鱼清蒸了,肉质紧实鲜美,晓晓一个人就着鱼吃了五大碗米饭,满足得不得了。
“自己钓的鱼,就是香!”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在甲板躺椅上,看着满天星斗,觉得海上生活也挺不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货轮穿过巴士海峡,进入广阔的太平洋。海水蓝得发黑,深不可测。天气好的时候,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船行其上,像在画中游。有时会遇到风雨,天空阴沉,乌云压顶,海浪变得汹涌,小山般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船体剧烈摇晃,人在船舱里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但这种时候,反而更能感受到这钢铁巨轮的力量和人类的渺小。
他们经过了夏威夷群岛附近,远远能看到冒纳罗亚火山的轮廓。经过了赤道,举行了热闹又搞笑的“过赤道仪式”,被老水手扮的“海龙王”用消防水龙头喷得浑身湿透。夜晚,有时能看到发光的浮游生物,船行过处,拖出一条长长的、闪烁着幽蓝或幽绿色光芒的轨迹,美得不真实。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航行中,悄然流逝。海图上的标记,离那个着名的、令人不安的名字“百慕大三角”,越来越近。
船上的气氛,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水手们说笑的声音少了,眼神里多了些警惕和不安。餐厅吃饭时,话题不再那么轻松。郑船长和大副待在驾驶台的时间越来越长,频繁地查看雷达、海图和天气预报。连海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
菲菲五人自然也感觉到了。他们检查了随身装备,枪弹上膛,符纸、药丸、香囊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晓晓也不再没心没肺地钓鱼玩闹,大部分时间都和伙伴们待在一起。方阳则显得有些过度兴奋,又带着紧张,每天都要研究很久的海图和百慕大三角的资料。
终于,在离开上海港第三十二天的傍晚,大副在晚餐时宣布,明天上午,船只将进入百慕大三角海域的边缘。
餐厅里一片寂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水手们默默地吃饭,没人说话。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郑船长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包括菲菲他们,声音沉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紧绷:“兄弟们,还有各位客人。前面就是百慕大。老规矩,今晚开始,双岗值夜,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听到任何异常声音,看到任何异常现象,立刻报告,不要擅自处理。我们……平安过去。”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应和。大家只是沉默地点点头,然后加快速度吃完盘里的食物,各自散去。
夜晚来临。今夜无月,云层很厚,星光黯淡。海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只有船行划开的白色尾流,是这黑暗世界里唯一活动的痕迹。风不大,但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海浪声单调而持续,像巨兽沉睡的呼吸。
驾驶台里灯火通明,但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雷达屏幕上的绿色光点稳定地旋转,声纳探测着水下。郑船长、大副、新招的二副和两个经验丰富的舵手都在岗。菲菲五人也在驾驶台,他们被允许留在这里,以便第一时间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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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午夜时分,一切正常。凌晨一点,依然平静。凌晨两点……
突然,声纳员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船长!水下有回声!在船左舷,深度约一百米,体积……很大!正在快速上浮!”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郑船长扑到声纳屏幕前,只见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正从深海迅速逼近。
“是什么?鲸鱼?还是潜艇?”大副急问。
“不像!形状不对!速度太快了!”声纳员的声音带着惊恐。
就在此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穿透了船体的钢铁外壳,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却带有旋律的吟唱,又像是风吹过奇特洞穴的呜咽,还混合着人耳难以捕捉的低频震动。它并不刺耳,甚至有种诡异且空灵的美感,飘飘渺渺,仿佛从极遥远的海底,又仿佛就在船舷之外。
“来了……”郑船长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是那个……歌声……”
驾驶台里,几个年轻些的船员眼神开始发直,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大副猛地摇晃他们:“清醒点!别听!捂住耳朵!”
菲菲脸色一变,迅速从小雅手里接过几个塞了药棉的耳塞,分给驾驶台里每人一副:“快!戴上!”
耳塞塞进耳朵,那诡异的“歌声”顿时变得模糊、遥远了许多,但并未完全隔绝,依然像背景噪音一样,丝丝缕缕地往脑子里钻。
“可能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小雅喊道,“是直接作用于脑电波!某种低频共振或者……生物波!”
“能干扰吗?”方阳急问。
“试试这个!”菲菲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那个在事务所就准备好的MP3播放器,让大副连接到广播上,按下开关。一种毫无规律的尖锐噪音瞬间爆发出来,与那诡异的“歌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波污染。
驾驶台里的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即使戴着特制耳塞,那混合的噪音也让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呕。但效果是显着的——那诡异的“歌声”被这杂乱噪音干扰,其迷惑人心的力量似乎被削弱了。几个眼神发直的船员甩了甩头,恢复了部分清醒,但脸上依然带着惊惧。
“有用!”菲菲喊道,“但不能停!这噪音我们也受不了太久!”
就在这时,船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驾驶台里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几个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左舷!左舷甲板!”在窗边观察的水手惊恐万分的嘶吼,“有东西上来了!天啊!那是什么……!”
郑船长踉跄着扑到舷窗前,抓起望远镜看向左舷甲板。只看了一眼,他就僵住了,脸上血色尽褪,喉咙里发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声音。
菲菲他们也冲了过去。
只见在左舷甲板靠近船舷的位置,一个庞大、丑陋的怪物,正用它那滑腻黏湿、布满吸盘的巨大触手,扒着船舷,将自己的大半个躯体,硬生生从漆黑的海水里“拖”了上来!
那东西像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畸形章鱼或者乌贼。主体是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肉瘤状躯干,表面是暗红发黑的颜色,布满了疙疙瘩瘩的凸起和粘液,在甲板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躯干下方,是八条水桶粗细、长度超过十米的巨大触手,触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吸盘边缘是一圈不断蠕动的锯齿状角质环。而在那肉瘤躯干的正前方,本该是头部的位置,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巨口,巨口深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此刻正一张一合,发出那种类似“歌声”的、令人疯狂的低频嘶吼和呜咽!巨口上方,则对称分布着四只没有眼皮的幽绿色眼睛,冰冷、贪婪、充满了纯粹的恶意和食欲,正死死地盯着驾驶台的方向!
“八……八脚怪……”晓晓腿有些发软。她见识过过很多恐怖,但没有一个能及得上眼前这活生生的怪物让人头皮发麻!那滑腻的触手,那张开的巨口,那冰冷的眼睛,还有扑面而来的海腥味和另一种类似腐烂鱼虾和化学品的恶臭,瞬间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开火!”菲菲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吼道,“所有人!拿枪!拿喷火器!把它打下去!”
船上配备有自卫用的步枪和喷火器。水手们虽然吓得魂飞魄散,但求生的本能和船长的命令让他们爆发出勇气。几个胆子大的水手已经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冲到甲板通往生活区的门口,对着那怪物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怪物滑腻的皮肤和触手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爆开一团团腥臭粘稠的液体。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嘶吼,几条触手疯狂地挥舞起来,像巨大的鞭子,抽打在甲板的钢板、管道和集装箱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砰砰”巨响,火星四溅!一条触手扫过刚才开枪的水手附近,虽然没有直接击中,但带起的腥风和恐怖的压力,让那几个水手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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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子弹打不穿它那层厚皮!”一个水手喊道,他刚才一梭子子弹全打在一根触手上,只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坑,流出些粘液,触手活动似乎没受太大影响。
“用喷火器!”大副吼道。
两个穿着防火服的水手扛着沉重的喷火器冲了出来,对准怪物最粗壮的两条触手根部,扣下了扳机!
“轰……!”
两道炽烈的火龙咆哮而出,瞬间将怪物那一片区域笼罩在橘红色的火焰之中!高温和火焰显然是这深海怪物不熟悉且惧怕的东西,它发出一连串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利惨嚎,被火焰灼烧的触手剧烈地抽搐、卷曲,表皮迅速焦黑、碳化,散发出浓烈的焦臭和蛋白质烧糊的恶心气味。
怪物似乎被激怒了,也可能是剧痛让它更加疯狂。它另外几条完好的触手以更快的速度、更狂暴的力量抽打、缠绕!一条触手卷住了甲板上一根粗大的通风管道,竟硬生生将其拧断、扯了下来,像扔垃圾一样砸向驾驶台!哐当一声巨响,钢化玻璃的舷窗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好在没有破碎。
另一条触手则像长了眼睛一样,灵巧地避开火焰的喷射,猛地卷向一个正在换弹夹的水手!那水手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枪就往回跑,但触手速度更快,眼看就要将他拦腰卷住……
“砰!砰!砰!”
三声几乎连成一声的枪响。是迈克。他不知何时已经端起了他的M4,冷静地一个三连发点射,子弹精准地打在触手尖端最细、相对脆弱的位置。墨绿色的汁液爆开,那触手吃痛,猛地缩了回去,卷了个空。
“打它眼睛!或者嘴里面!”方阳也端起了另一把M4,和迈克一起,对着怪物那四只巨大的幽绿色眼睛连连开火。怪物似乎知道眼睛是弱点,几条触手挥舞起来,挡在躯干前方,子弹大多打在坚韧的触手上,只有少数几发擦过眼球边缘,爆出小团粘液,让怪物更加暴怒。
菲菲和小雅也拔出了手枪,对着怪物的触手关节、吸盘等相对薄弱处射击,虽然威力不如步枪,但也能造成干扰和伤害。晓晓也克服了恐惧,拿起她的那把手枪,手虽然抖得厉害,但也咬着牙,对着那不断挥舞的恐怖触手扣动扳机。
甲板上瞬间变成了激烈的战场。枪声,火焰喷射的轰鸣,怪物的嘶吼,水手的呼喊,钢铁被撞击扭曲的刺耳声响,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焦臭、血腥和那怪物特有的恶臭。火光在黑暗的海面上跳动,将怪物那扭曲庞大的身影和众人奋力战斗的身影,投射在船舱墙壁上,如同上演着一出光怪陆离的噩梦皮影戏。
战斗持续了五、六分钟,双方僵持不下。水手们的子弹很快告罄,喷火器的燃料也在飞速消耗。怪物虽然被烧得焦黑了几处,身上弹孔累累,流淌着粘稠的墨绿色“血液”,但凶性不减,八条触手依旧疯狂地攻击,好几次差点突破防线冲进生活区。有两个水手被触手扫到,摔出去老远,骨头可能断了,躺在地上呻吟。还有几个被飞溅的钢铁碎片砸伤,惨叫连连。
“这样下去不行!”菲菲一边换弹匣,一边焦急地喊道,“我们的火力杀不死它!必须另想办法!”
“它想跑!”方阳突然喊道。只见那怪物在又一轮攻击被击退后,几条触手开始扒着船舷,臃肿的躯干有向海里缩回的迹象。它似乎意识到这群“猎物”不好对付,而且火焰让它极为痛苦,萌生了退意。
“不能让它跑!”菲菲大吼,“它智商高,记仇!这次跑了,下次还会来!以后别想在这条线航行了!”
必须在这里解决它!否则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