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回到病房,雪又下了。他看见窗外,阿列克谢站在雪地里,穿着旧军大衣,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正挖一个坑。伊万冲到窗边,想喊他,可阿列克谢没回头,只继续挖坑,雪片落在他头上,像在给他盖棺。伊万想看清楚,可雪越来越密,阿列克谢的身影在雪中模糊了,最后,只剩一个坑,像一张嘴在等着吞掉什么。
第三天,伊万在走廊里遇见了另一个病人。那是个老女人,头发花白,穿着破旧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朵枯萎的玫瑰。她对伊万说:“你也是疯子。” 伊万没答,可老女人突然笑了,笑声像冰裂开:“你忘了,1937年,克格勃也这样收治人。” 她指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门,门上贴着“秘密病房”。老女人说:“进去看看,你就会明白。” 伊万没动,可老女人推了他一下,力道大得像被鞭子抽中。门开了,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墙上一盏灯,灯光下,站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像赫鲁晓夫。男人说:“你背叛了祖国。” 伊万想跑,可门在身后关上了,像被铁钳咬住。
在“秘密病房”里,伊万看见了更多。墙上贴满照片:纳瓦尼、被关进精神病院的记者、还有那些在“爱国者”论坛上发言的人。照片在动,纳瓦尼在哭,记者在喊“冤枉”,发言的人在笑。伊万想撕下照片,可手穿过了照片,像穿过影子。一个声音在耳边说:“你也是疯子,雷梅斯洛夫。” 他回头,看见克格勃的影子站在墙角,影子在动,像活了一样。影子说:“你背叛了祖国。” 伊万吼:“我没有背叛!祖国需要我!” 影子笑了,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祖国不需要疯子。” 伊万想逃,可影子扑过来,像雪一样压住他。
那天晚上,伊万在病房里醒来。雪停了,窗外是死一般的寂静。他听见墙在动,像在呼吸。他爬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摸,墙是温的,像在跳动。他听见低语:“你背叛了祖国。” 他转过身,看见墙上浮现了纳瓦尼的影子,影子在哭,眼泪是黑的。纳瓦尼说:“他们用疯癫,也用毒药。” 伊万想说话,可声音没了。他看见自己在镜子里,镜子里的他,眼睛是空的,像玻璃珠。他想喊阿列克谢,可阿列克谢的影子在窗外,正挖着坑,坑里全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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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伊万被带到“治疗室”。治疗师还是那个秃顶男人,白大褂上的血渍更暗了。他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精神康复计划”。伊万没接,只说:“我无罪。” 治疗师说:“你有病,雷梅斯洛夫。你该安静。” 他突然把纸撕碎,纸片像雪片一样飘在空中。伊万看见纸片上,写着“大统领的利益已与罗刹国背离”。他想抓,可纸片散了,变成雪。治疗师说:“你疯了,就像他们一样。” 伊万抬头,看见治疗师身后,墙上的乌里扬诺夫肖像在动,乌里扬诺夫的眼睛在笑。
伊万回到病房,雪又下了。他坐在床上,听见隔壁的咳嗽声,更响了,像在笑。他想看窗外,可雪片在窗户上结成冰,像无数眼睛在看。他想起宣言的最后:“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现代化的总统。” 他喃喃:“遥不可及。” 突然,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药碗,碗里是黑乎乎的液体。她没说话,只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走了。伊万没喝,他盯着碗,碗底沉着一小片黑色的叶子,像从墓地里捡来的。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夜深了,伊万躺在铁床上,雪光从窗户照进来。他听见墙在动,像在呼吸。他闭上眼,看见自己在圣彼得堡的街道上走,雪片落在脸上,像泪。他看见阿列克谢在挖坑,坑里全是雪。他听见低语:“你背叛了祖国。” 他睁开眼,看见墙上,纳瓦尼的影子在哭,眼泪是黑的。他想说“我没有”,可声音没了。他看见自己在镜子里,眼睛是空的。他想喊“疯癫”,可声音在喉咙里化了。
窗外,雪停了,但世界更黑了。伊万在铁床上,手指抠着床单,像在挖坑。他听见远处,圣彼得堡的钟楼在敲响,钟声像冰锥,一下一下刺进骨头。他想:“风暴来了。” 他想起宣言的最后:“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总统。” 他喃喃:“遥不可及。” 然后,一只黑鸟飞过窗户,翅膀扇动,像在笑。雪地里,阿列克谢的影子在晃动,像在跳一种诡异的舞。
圣彼得堡的雪,下得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忏悔。1937年,克格勃的影子还徘徊在冬宫的回廊里,而今,1937年早已成为历史的注脚,可那幽灵般的脚步声,却从未停歇。伊万·雷梅斯洛夫在精神病院的床上,眼睛是空的,像玻璃珠。他听见墙在动,像在呼吸。他听见低语:“你也是疯子。” 他闭上眼,雪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影子投在墙上。墙上的影子,是大统领的,是乌里扬诺夫的,是纳瓦尼的,是阿列克谢的,是他的。影子在动,像在哭。
钟楼敲响了,但无人知道是几点。雪停了,可圣彼得堡的夜,比雪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