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一时凝滞如渊。
幽蓝怒涛悬于半空,浪尖距李墨白不过三丈,却迟迟不曾落下。
时间在此刻仿佛被拉得极长。
三息。
五息。
终于——
哗啦!
怒涛无声溃散,化作漫天清冷雨雾,簌簌飘落。
南陵侯缓缓收手,周身那股迫人威压如潮水退去,一点一滴敛入体内。
他面容依旧阴沉,眼中怒火却已渐渐熄灭,唯余一片幽深难测的平静。
“你背后……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问得极慢。
李墨白敛去指尖那道若有若无的剑芒,唇边浮起一抹温润笑意,仿佛方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
“侯爷是个明事理的人。”
他答非所问,抬手理了理被气浪拂乱的袍袖,语气平和如叙家常:“你做你的事,扳倒长公主也好,扶二公主上位也罢,崔某绝不插手,亦不过问。”
顿了顿,抬眼直视南陵侯:
“只一条——莫来打扰我与玉瑶。待三年期满,我们自会离开王都,从此天高水远,各不相干。”
南陵侯没有说话。
他静立原地,面容半隐在暗处,唯有一双老眼沉沉望着李墨白,如古井深潭,看不出喜怒。
密室中唯余细雨落地般轻微的簌簌声,那是香韵消散前最后的残响。
良久……
南陵侯的沉默,已经给了李墨白想要的答案。
他拱手一揖,礼数周全,面上笑意温和如初:
“告辞。”
转身,袍袖轻拂。
残破的密室门扉无声洞开,廊外幽暗的灯火映在他玄紫蟒袍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步履从容,一步步踏出这间弥漫着冷香余韵的密室。
身后,南陵侯始终静立,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许久未动。
从这一天开始,他就没有再找过李墨白。
……
封岛之后,日月无声,春秋暗度。
初时,王都尚有余震。西伯侯旧部或诛或逐,九司十二卫血洗数番,至仲夏才渐渐平息。
栖凰宫中,李墨白与玉瑶深居简出。
听雨院藤萝愈密,将那一角飞檐遮得严严实实。偶有宫人经过,只闻琴箫相和之声,隔着重重绿荫传来,清越而疏淡,似与世无争。
外人皆道:新晋西伯侯深畏圣眷过隆,故而韬光养晦,闭门谢客。
唯有南陵侯府的暗探,始终隐于暗处,如蝠悬夜,从未稍离。
李墨白只作不知。
白日里,他或于院中舞剑,或与玉瑶对弈;入夜后,二人对坐修炼,香韵与剑气交融,在静室中流转不息。
偶有月光透窗而入,照见榻上相拥的身影,静谧如画。
……
时光荏苒,转眼便过去了半年。
不周山。
此山号“天柱”,乃仙门所在,高不知几万丈,山体隐于混沌云海之中,终年不显真容。
寻常修士纵有通天遁术,亦难寻其踪。
山巅某处洞天。
云海翻涌,霞光吞吐。
一道身影盘坐于万丈孤崖之巅,周身气息缥缈难测,似与整座不周山融为一体。
此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着一袭玄青锦绣袍,袍角绣着细密云纹。
他双目微阖,呼吸间,天地灵气如潮汐涨落,随之起伏。
更奇者,其身周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清寂香韵——那香气极淡,却无处不在,仿佛自虚空深处自然流出,浸染了每一寸空间。
崖下云海翻腾,却始终无法越过他身周百丈。
他就这样静静盘坐,仿佛已坐了千百年,又仿佛只是刹那。
忽地——
轰隆!
头顶万丈云海骤然撕裂!
一道金光自九霄深处垂落,破开重重禁制、层层虚空,不偏不倚,直直降于老者身前。
那金光凝而不散,化作一卷三尺来长的符诏,静静悬浮半空。
符诏之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符文流转明灭,每一枚符文皆蕴着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
老者缓缓睁眼。
眸光清冽如古潭,映着那道金色符诏。
他抬起枯瘦的手,五指虚虚一握。
符诏无声落入掌心。
垂目看去,只一瞬,老者眸光微凝!
那神情变化极淡,淡到几乎无从察觉。可若有人在侧,必能感应到——就在刚才那一刹那,整座孤崖周遭的天地灵气都凝滞了一息!
随即,一切如常。
老者缓缓收起符诏,抬首望向云海尽头。
他并指如剑,在身前虚虚一划。
指尖过处,虚空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中透出幽深光晕,那光晕瞬息蔓延,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波纹,向虚空深处荡漾而去。
这是仙门圣人之间的召请之法。
做完这一切,老者复又阖目,静静等待。
……
约莫一炷香后。
孤崖之上,忽有一缕奇异的香韵飘然而至。
那香韵清冽如初雪,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气,仿佛冰刃藏于霜风之中,未至已觉其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香韵凝处,虚空如水波轻漾。
一道身影自涟漪中徐徐浮现。
来人着素白鹤氅,长发以一根乌木簪绾起,面容俊朗,看上去不过三十几许,周身萦绕着清冷出尘之气。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背负的一口木匣。
匣中不知是何物,却有一股锋锐之意自然流露,与他周身那股清冽香韵交织缠绕,难分彼此……
白袍人落地之后,朝玄青锦绣袍的老者微微颔首,便负手立于崖畔,遥望云海,不言不语。
片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