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框破碎了，老伴的照片被烧了个角。

那照片上老实巴交的女人腼腆地笑着，眉宇间满是无奈。

好像又在对他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苦就苦点，我认了。”

他知道，老伴嫁给他是受了委屈的。

两人刚结婚没几年，房子就被人给点了，他们搬家去了别的地方，没安生几年又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他也曾想过隐姓埋名带着老婆做点别的营生，可是这人啊……得认命。

他命里带煞，做啥亏啥，唯有这死人的营生才能糊口果腹。

那些人求上门的时候，总是好言好语带着好吃的。

可用不着他的时候，便开始装聋作哑默许着地痞流氓烧他的屋子，说是除晦气，去霉气，赶他们走。

活着的时候，老伴跟着他就没过几年安生日子。

怎么到死了，也没能消停呢？

“老伴儿啊，我对不起你。”

他知道，即便是这样，听见他的话，老伴儿还是会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苦就苦点，我认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一位自称是“宋先生”的人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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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说愿意给他改命的时候，他并没动心。

他都黄土埋半截了，改不改命又能怎么样？

他只是被时代抛弃了，不是被自己的良知抛弃了。

若不是知道他善良、老实，他老伴儿当年也不会嫁给他啊。

这么多年他也确实做到了，只要有一口吃的都先紧着爱人，宁愿自己多累一点也想让她过好一点。

可是这命啊……这命啊……

不点不由人。

“你的孙女是至阴体质，这体质若是个男丁，倒也能用阳火来克，末了随你们做个殡葬相关的行业讨口饭吃也不错。

偏生是个女孩，哎……能不能活到成年都两说哦。”

听见宋先生提起自己的孙女，赶尸人的耳朵里嗡鸣作响，他错愕地抬起头看向对方。

“给我做事，我帮她改命。”

宋先生圆润的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容，像是一个极好说话的人，那圆圆的眼镜后一双眼睛笑弯成了月牙。

那一瞬，赶尸人动心了。

他的指尖被手中那遗照的玻璃碎片割伤了指尖。

随着刺痛，那指尖的血滴在了老伴的脸上，染红了一片。

他越想擦，便越是脏污一片。

“我来看看。”宋先生对他伸出了手。

他还有些迟疑。

这时，跟着宋先生一起来的廖医生上前拿过了他手中的相框，带回到了宋先生的身边。

“呼。”宋先生轻轻一吹，那照片上的血污便消失不见了。

廖医生再一次将照片递还给他说了一句：“物归原主。”

在亲眼见到宋先生的本事之后，他便一脚踏入了深渊，义无反顾地投身去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早已不能回头了。

想清楚这一点，赶尸人深吸一口气怒视着眼前的白宁舒：“我这是在替天行道。

他们本来也是要死的，死都死了。

我用他们办我的事，送该回家的‘人’回家。

我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