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后,他听到了儿子刻意压低的声音。
“爸,您别怪婷儿态度不好,这几年为了孩子她东奔西走的也很难,现在班儿也不上了,好不容易孩子现在有点起色了,她也是怕了。”
“爸没怪她,你们好就行。你放心吧,现在已经没事了,我都……”
“爸,我这边有个工作电话进来了,等不忙了我再联系您,您最近……没事儿就别回来了,再吓到孩子就糟了。”
说完这话,像是害怕听见父亲失望的声音,对面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哎……”长叹一口气,他将万分苦涩和叹息都揉碎了咽进了肚子里,末了也只能喃喃一句,“命里该着啊……”
他家世世代代都是赶尸人。
可现如今,处处都是楼房,人没了直接火葬就完了,就算是落叶归根,带回去的也不过是个陶瓷罐儿,轻便快捷,哪里还需要人来赶尸啊?
可偏偏,他们这一支的八字,天干癸为至阴之水,地支丑为湿寒之土,内藏阴水、阴金、阴土。
这阴水阴土,不见半点阳火。
地支三重“丑”,为“华盖”也是“孤宿”。
注定鬼煞缠身。
寒极无暖,水泛木浮。
他和他儿子倒还好,即便现在不时兴赶尸了,在殡仪馆干一干嘛,倒也能混口饭吃。
偏偏儿子生了个女儿,还是个至阴体质,生来招邪祟。
还没出月子,就已经在住院了。
晃晃悠悠活到三岁,正是让人疼的时候,不小心动了他家祖传的法器,铃铛一响招了邪祟。
他赶忙起了场法事,安魂驱鬼,花了不少过路财请了四方神通,镇邪避凶,才赶走那难缠的邪祟。
儿媳妇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贴满符纸,燃着火盆的家里,烧到昏迷的孩子身上写着敕字令,旁边还站着穿了一身道袍的他。
儿媳妇那不敢置信又满是恨意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等儿媳妇送孩子去医院挂了急诊,医生说再晚一步孩子命就没了。
从那之后,儿媳妇辞了工作在家照顾孩子,也在心里恨上了他,更不愿再让他接近孩子。
他知道儿媳从小接受的教育跟自己不同,他的这些东西儿媳是不信的。
他原以为儿子能理解他。
可儿子也只是失望地看着他,然后对他说:“爸,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的,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们已经很累了,你要是不能帮我们就别添乱成吗?
要不……您还是回老家去吧。”
他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着抱着孩子怒气腾腾瞪着他的儿媳妇。
僵硬地站在那里,用手摩擦着裤缝,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然后,他就连人带行李,离开了那个家,回到了偏僻的村庄里。
他,就跟他的赶尸术一样。
在这个时代里,不再被任何人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