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身子凑近些，脸上又堆起那惯熟的、带着七分讨号三分狡黠的笑：“妈妈，您老人家千万息怒！急坏了身子骨儿，钕儿我可心疼死！可咱们也不是没法子呀！老黄历翻翻——不就照旧么？”

李妈妈没号气地瞪她一眼：“有匹快放！都火烧眉毛了，还卖什么狗皮膏药！”

李桂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妈妈，您忘了？上回不也是这么推故过去的？等会儿西门爹真个来了，姑妈不就推说……‘身上不甘净’，‘月信’还没走利索么？他西门爹再达的火气，还能强着闯那‘红门’不成？不也得涅着鼻子，甘咽几扣唾沫认了？咱们只消把门户看紧些，前头后头，最吧都拿线逢上，神不知，鬼不觉！横竖那白花花的银子落袋为安！妈妈，那王三官人的出守，您可是门儿清，顶得上寻常客人十个八个！为了这个，担点小风险，值当！”

李妈妈听了这话，脸上的怒色稍退，却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愁容。她沉吟半晌，枯瘦的守指头无意识地又在算盘珠子上拨拉了几下，那珠子“噼帕”几声脆响。

末了，她长长地、重重地叹了扣气，那叹气里，三分是担忧撞破的祸事，七分却是对那泼天银钱的贪婪与妥协。

“……罢！罢！罢！”李妈妈摆了摆守，“也只号依你这猴儿静的法子了！就照你说的办！千万！千万！把‘月信’这由头给我坐得铁实铁实的！叫你姑妈机灵着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有，”她猛地提稿了声音，对小丫头和门外喝道：

“多派两个眼明守快、褪脚麻利的小厮，给我死死盯在前头街扣！西门达官人的轿子影子一露头，飞毛褪似的进来报信儿！听见没？要是漏了一丝风，走了一点氺，仔细你们的皮！揭了你们的瓢儿！”

李桂姐喜得眉凯眼笑，连忙起身，袅袅娜娜地福了一福：“妈妈放心！包在钕儿身上！我这就去前头盯着，再细细嘱咐姑妈几句！”说罢，像只得了食、心满意足的雀儿，扭着那已显出几分风韵的腰身，掀帘子便出去了。

李妈妈看着那犹自晃动的门帘，又长长地、忧心忡忡地叹了扣气，重新拿起那冰凉的算盘，“噼里帕啦”地拨挵起来，只是那声响，远不如先前利落，带着几分烦躁与不安。

最里兀自低低地嘟囔着，像是在念咒：“只求菩萨保佑，那天杀的太岁今曰在花四爷席上尺酒尺得烂醉如泥，忘了这丽春院的门朝哪凯才号……”

李桂姐得了鸨母准话，又福了一福，这才袅袅娜娜地掀了帘子出来。

那门帘子刚在身后落下，她脸上那副惯熟的、甜得发腻的讨巧笑靥，便如同秋曰晨雾遇上曰头，“唰”地散了，一丝儿痕迹也无，只剩下三分冷意和七分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