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铁锤在他掌中仿佛有了生命,
每一次挥动都似在诉说二十载光阴的故事。
木柄上的裂纹像老树年轮,记载着无数个与石头对话的清晨与黄昏。
当暴雨般的敲击转为细密雨点时,他布满老茧的拇指会轻轻摩挲锤柄凹陷处,
那里藏着只有他知道的,某次失手留下的细小刻痕。
石屑在阳光下迸溅如星屑,有些落在他的睫毛上,随着眨眼簌簌而落。
他总说最享受的是凿子刚切入石面的刹那,
那种微妙的阻力像在触摸石头的脉搏。
有时遇到倔强的青石,他会放下铁锤,改用圆錾慢慢雕琢,仿佛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工具箱里最珍贵的不是新买的雕刻刀,而是那套祖传的八角锤,
锤头被磨得只剩半寸厚,却能在关键时刻凿出最灵动的云纹。
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印在未完工的石狮上。
那影子随着锤击节奏在石狮鬃毛间游走,
像是给威严的瑞兽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忽然停下动作,从工作服口袋摸出块碎玉,
那是去年雕圣母像时剩下的边角料,
对着光端详片刻,又小心地放回口袋。
这动作他重复了三十年,就像农人珍藏最饱满的麦粒。
当暮色漫过山梁,他会用刷子仔细清理石雕上的粉尘,
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婴儿的脸庞。
远处传来收工的铜铃声,他却盯着石狮眼睛里那点未完成的反光出神
那里面该映出初升的月亮,还是归巢的倦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