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羊羊抬起手,红绫从她臂弯间轻轻扬起。
她的目光从被捆成粽子的众人身上扫过,每一个人都在红绫里挣扎着、扭动着、朝她喊着什么,她听不清,也不想去听清。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有温柔,
有不舍,还有一种她藏了很久、终于可以不用再藏的、软软的东西。
“大家,”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叹息,轻得像她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的心,“要好好的啊。”
她的手指开始收拢,准备将这些人连同红绫一起,送回到那个安全的、光明的、没有黑暗的世界。
背后忽然亮了。
不是阳光,不是月光,不是任何一种她熟悉的、温柔的光。
那光从她身后涌来。
光芒从枯萎的并蒂水晶莲的方向射来,穿透她的翅膀,穿透她的衣裙,穿透她正在收拢的手指,在她面前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明亮的影子。
笙羊羊猛地回头。
韵羊羊站在枯萎的水晶莲前。
她的双手按在花朵的两侧,小小的手掌贴着那粗糙的、干裂的、正在死去的花瓣。
她的手指张开着,指尖微微泛着光——那光从她的指尖渗出来,像春天的泉水从石缝中涌出。
光芒沿着花瓣的纹路向花心蔓延,所过之处,那些卷曲的、枯黄的、布满裂纹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地恢复光泽。
脚下的黑泥在沉。
以韵羊羊为中心,黑泥正在一点一点地陷落,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撤离。
那些浓稠的、沉重的、仿佛亘古以来就盘踞在此的黑暗,正在被那束从她指尖流出的光芒驱散。
“阿韵——!”笙羊羊的声音带着她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朝韵羊羊冲过去,翅膀在她身后猛地展开,翅脉上的淡蓝色光芒剧烈闪烁,像两颗快要碎裂的心脏。
红绫从她臂弯间脱落,像一条被松开的蛇,无声地落在地上,被黑泥吞噬。
她撞上了一堵墙。
透明的,看不见的,却坚硬得像钢铁,冰冷得像寒冰。
她的手撞上去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将她弹回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脚在黑泥里滑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她稳住身体,又冲上去,双手按在那堵看不见的墙上,用力推,推不动。
她的手掌贴着那堵墙,感受着它冰冷的、无情的、纹丝不动的存在。
“阿韵——!快出来——!快住手——!”
韵羊羊抬起头。
她的眼睛倒映着那束从她指尖流出的光,倒映着那朵正在重新绽放的水晶莲,倒映着笙羊羊焦急的、苍白的、几乎要碎裂的脸。
那双眼睛——上蓝下绿的,像天空倒映在草原上,像湖水浸润着青山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在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那种安心的、满足的、没有遗憾的笑。
“我还是第一次见妈妈这个样子呢。”
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好奇,一点点心疼,还有一点点“原来妈妈也会这样着急”的、小小的得意。
笙羊羊的浮光剑出现在手中。
剑身从虚空中抽出,银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剑脊上的纹路亮起来,一圈一圈,从剑格蔓延到剑尖
她双手握剑,剑尖对准那堵透明的墙,用力刺去——剑尖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刺耳的、像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
火花从撞击点迸溅出来,在她的瞳孔里炸开,又熄灭。
墙上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但那裂纹只存在了一瞬,就愈合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韵羊羊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穿过那堵透明的墙,穿过那些从剑尖迸溅的火花,穿过笙羊羊紧握剑柄的、指节泛白的手,落在她的脸上。
“妈妈,你听我说。”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
“信我看了。我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我想起了一切——作为四颗宝石,作为咘喜。”
她说“咘喜”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那个名字是不是真的属于过她,
像是在抚摸一段很久远的、已经模糊了的记忆。
笙羊羊的剑还在墙上刺。一下,两下,三下。
火花在黑暗中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像一场无声的、绝望的烟花。
她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
她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哪怕面对剔博士的枪口,
哪怕面对即将毁灭的世界,
哪怕面对自己即将消散的命运,她都没有怕过。
此刻她怕了。
“我身上有妈妈的灵力,”韵羊羊的声音继续着,平静得像在念一篇她已经背得很熟的课文,“所以我也可以做到‘献祭’。”
笙羊羊的剑停住了。
剑尖抵在墙上,剑身上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像她此刻的心跳。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剑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颤抖,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快出来……你这样是徒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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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羊羊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笙羊羊身上移开,落在那朵正在重新绽放的水晶莲上。
花瓣已经完全舒展开了,晶莹剔透的,像真正的、活着的、会呼吸的花。
花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亮起来,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星。
她的指尖的光芒开始变淡了,不是因为她的力量在减弱,是因为她能给的,已经快要给完了。
“多亏了妈妈。”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片将要落地的羽毛,
“我还能多看一眼这个世界。能作为你的孩子来看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我很开心。”
笙羊羊抬起头。
那堵透明的墙还在,冰冷地、无情地、纹丝不动地立在她面前。
她的手还握着剑,剑尖还抵着墙,剑身上的光芒还在闪烁。但她没有再刺。
因为她知道,刺不破了。
不是因为墙太硬,是因为时间太少了。
韵羊羊的身形开始变淡。
不是那种被光淹没的淡,不是那种被黑暗吞噬的淡,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温柔的淡——像雪在春风里悄悄消融。
从她的指尖开始,从那些已经不再发光的手指开始,透明的边缘向上蔓延,漫过手腕,漫过手臂,漫过肩膀。
她的裙摆在变淡,她的头发在变淡,她的笑容在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