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方跪着一个人——赵高。
他低着头跪在离棺椁最近处,身上沾满血污。
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嘴里呜呜的哭声,听起来比谁都伤心。
可若是凑近了看,便会发现——一双埋在袖子里的手,被攥得指节发白。
赵高涕泪横流的脸上,其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和挣扎。
“陛下......”赵高哭得浑身发抖,“陛下啊......您怎么舍得奴婢......”
嬴政一只浑浊的眼睛,终于转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赵高身上。
赵高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赵......高......”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祭坛上的空气都凝固了。
赵高猛地抬头,满脸泪痕,嘴唇哆嗦。
“陛......陛下?”
嬴政看着他,那只独眼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你......可愿......陪朕?”
赵高那张带着几分阴柔之气的脸,一瞬间没了血色。
不是哭出来的白,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惨白。
他嘴张了又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四周的秦军,一道道目光落在赵高身上。
那些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冷漠,甚至期待这个阉竖的回应。
赵高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袖子里的手攥得骨节咯咯作响。
他低下头,不敢看嬴政的眼睛,声音又轻又颤:“奴婢......奴婢甘愿......”
可他的身体,却在往后缩。
很慢,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可他还在往后缩。
他不想死。
只是他刚一有所动作。
嬴政枯槁的右手,忽然从棺椁里动了动。
赵高僵在原地,再也动不了分毫。
他想逃,可他的腿不听使唤;他想喊,可他的喉咙发不出声。
“朕......”嬴政的声音像千钧重锤砸在赵高心上,“在问你......”
赵高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他哭喊着,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砰砰作响,磕得血肉模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陛下——”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赵高。
那只独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忽然,一道身影掠出。
白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几步跨到赵高身后,一只手揪住赵高的发髻,把赵高的脑袋狠狠往后一扯。
“赵高。”白起的声音冷得无情,“陛下让你陪,你就得陪。”
赵高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乱抓,声音尖厉得像杀猪。
“白起!你敢!我是陛下身边的人!你敢——”
白起另一只手已经拔剑。
剑光一闪。
赵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头颅飞起,在半空中转了两圈,落在棺椁前,那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满是不甘和恐惧。
无头的尸体瘫软下去,鲜血喷涌,溅了白起一身。
白起没有擦。
他扔掉手中的头颅,转身于棺椁前单膝跪地。
“陛下......末将白起,一生杀人如麻,从不信命,可末将信陛下。”
他抬头,看着那张腐烂的脸。
“苍天不公,算计陛下。”他眼眶泛红,“可末将不怨天,不怨地。”
“末将只恨!不能替陛下,杀尽沧海所有的贼子!”
他猛地起身,看向所有秦军将士。
“大秦的将士们!我大秦万世永存!”
所有将士齐齐抬头。
白起猛地拔剑,剑指头顶。
“只要陛下尚存一息,我大秦便永不灭!”
“我等——愿与陛下共赴最后!”
秦军将士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