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里的气氛安静了好一阵子,敖丙坐在冰桌旁边,把那本从血莲子房间里带出来的巨大图册摊在面前,一页一页地翻
哪吒坐在冰桌上,桂花糕已经吃完了
敖丙翻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好一会儿
那些被黑色涂鸦覆盖的照片,有的还能勉强辨认出轮廓,有的完全看不清原本是什么样子
涂鸦的笔触狂乱而暴戾,像是有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把什么东西从画面上抹去,但又做不到彻底抹掉,只能在上面一遍又一遍地划、涂、撕
他试着用手指去擦那些涂鸦
指甲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涂鸦纹丝不动,他又试了试注入法力,结果刚一接触到涂鸦,一股阴冷的气息就从纸面上反弹回来,像是被蛰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丝帕,蘸了一点琉璃净水,轻轻擦拭其中一页被涂得最严重的照片
琉璃净水是佛门圣物,能化虚幻为真实,一滴便可具现心中所想
敖丙想着让涂鸦消失,结果丝帕擦过的地方,涂鸦确实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浮现出来,比之前还深了几分,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那些黑色的线条变得更加扭曲、更加密集,几乎要把整张照片都吞没
敖丙停下手,把丝帕收了起来
"没用的,我之前就试过了,那涂鸦不是普通的墨水,你用外力去擦,它反而会反弹得更厉害"
敖丙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页被涂鸦覆盖的照片
透过那些狂乱的黑色线条,隐约能看到照片里原本有不止一个人,有站着的,有坐着的,还有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被涂得最狠,几乎看不清轮廓
"血莲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知到那黑龙,而你知道血莲子"
敖丙想了想
"变态"
"哪种变态?"
"就是……,不是跟龙那个变态一样的变态,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变态"
修炼修得走火入魔,心理扭曲得不成样子,但血莲子的变态显然不是那种
"怎么说?"
哪吒从冰桌上跳下来,走到石桌旁边,低头看着那本图册,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涂鸦上,那些扭曲的、疯狂的、充满暴戾和绝望气息的线条,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这个人,他把自己所有的过去都涂掉了,每一张照片,每一个人,每一个场景,他都用这种…… "
她的手指在涂鸦上方悬停,没有碰到纸面
"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把它们毁掉了"
敖丙看着那些涂鸦,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涂鸦不止是覆盖,那些黑色的线条下面,混合着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颜料,泼洒、滴溅、粗暴地涂抹在照片和页面各处
有的地方被撕扯过又重新粘回去,有的地方被反复涂抹了几层,像是涂了又涂,直到纸面都快磨穿了
"他恨这些照片上的发生的一切?"
"不止是恨吧,是又想毁掉,又舍不得彻底毁掉,你看这张—— "
她翻到前面某一页,指着上面被撕扯过的痕迹
"他撕过,但后来又粘回去了,他涂了那么多层,但每一层都没有涂死,总留那么一点点边角,让你能隐约看到底下是什么"
敖丙仔细看了看,确实如此
每一张被涂鸦覆盖的照片,边缘处都留着一条极细的、未被涂抹的缝隙
像是故意留的,又像是下不了手
"这不像是在毁灭,像是在……挣扎"
"对,就是挣扎。他想忘掉,但忘不掉,想毁掉,但下不了手,所以就这么半吊子地涂着、撕着、粘着,把自己搞成一个…… "
"精神病人
敖丙接上了她的话
哪吒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敖丙继续往后翻,一页一页,直到翻到那页,血莲子揽着那条黑龙的肩膀,两个人站在一起,脸上带着笑
这张照片是整本图册里保存得最完整的,虽然边缘也有涂鸦和红色污渍,但核心部分没有被覆盖,两个人的脸都清晰可见
敖丙的手停在了这一页
"这张他没涂"
"嗯
为什么?
一人一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血莲子的笑,那种笑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眼角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都放松了,像是一个正常人
而他旁边的黑龙,还是不知道那个宇宙的敖丙,同样在笑,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他不涂其他的照片,可能是因为那些照片里的人或事,让他痛苦,他不涂这张,是因为…… "
"因为这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问我,我问谁?我又不是血莲子肚子里的蛔虫"
敖丙沉默了一会儿,把图册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有照片,只有一段文字,写得很潦草,像是随手记下来的
字迹模糊,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词——
'……只有你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