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死不救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女猎手首领身上,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认真:“她才是真的有问题。”
他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女猎手首领的手腕上,片刻后收回手,摇了摇头。
“身上暗伤太多了,旧伤叠新伤,经脉受损严重,这分明是在透支生命,照这样下去,恐怕活不过三十岁。”
话音刚落,原本昏迷的女猎手首领突然睫毛颤动了一下,紧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
听到老者的话,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堂娜多德连忙想要搀扶,却被她挥手拒绝。
“我没事。”
女猎手首领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晃了晃,却依旧站稳了脚跟。
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我仍然可以战斗。”
见死不救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既像是嘲讽,又像是惋惜:“是的,你仍然可以战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女猎手首领平坦的胸口,语气平淡地说道。
“虽然你把胸割了,一身暗伤,一身毛病,但好在你还年轻,还能硬顶一阵子。”
这句话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海丽多林刚恢复些许血色的脸颊微微一红,下意识地看向女猎手首领,眼中带着一丝不忍。
堂娜多德则皱起眉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女猎手首领用眼神制止了。
海丽多林定了定神,看向见死不救,语气诚恳地说道:“见死不救大师,您既然能看出她的伤势,就请您帮帮忙,救救她吧。”
见死不救瞥了海丽多林一眼,又看了看坚持站立的女猎手首领,脸上的不情愿更甚,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瓶颈用软木塞封着,他拔开木塞,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这是生生造化丹,是我每天辛辛苦苦在精灵母树的叶子上采集晨露,再配上百种珍稀药材提炼而成的。”
他将瓷瓶递给女猎手首领。
“一天一粒,坚持服用,你的暗伤能缓解不少。”
他顿了顿,又说道:“可惜啊,你把自己的胸割了,不然我可以传你一套我自己的呼吸心法,配合这丹药,不仅能痊愈伤势,还能让你的实力大进。”
女猎手首领接过瓷瓶,紧紧握在手中,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平静地说道:“那东西不方便战斗,自然要割掉。”
她抬起头,看向见死不救,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暖意。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想要朝着战场的方向走去,脚步虽然有些虚浮,却依旧坚定。
“不必如此。”
刘醒非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上前一步,拦住了女猎手首领。
他的目光投向地道深处,那里隐约能听到厮杀声与魔法碰撞的轰鸣,但更多的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我的人正在阻击魔军。”
他顿了顿,解释道:“你说的没错,我的手下与堂娜多德的精锐人数确实不多,若是在开阔地带打野仗,此刻恐怕已经伤亡殆尽。但这里是地下密道,狭窄的地形正是他们最擅长的战场。”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
“他们已经布下了一层层火墙,魔军想要突破绝非易事。要知道,即便是在魔军中,真正不畏惧火焰的大炎魔也是极少数。那样的精锐,奥斯拉夫人万万不敢,也不舍得拿出来当探路的炮灰。”
话音落下,地道前方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伴随着火焰燃烧的焦糊味,显然是试图突破火墙的魔军遭到了重创。
撒塔林王子、凯勒鹏大将与拿都王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一丝释然与庆幸。
见死不救老者挑了挑眉,看了刘醒非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靠回岩壁,闭目养神去了。
女猎手首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刘醒非,又看了看前方隐约可见的火光,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了些许。
地道深处的水晶墓地方向传来隐约的骚动,撤退的队伍已然走过大半,剩下的人也在撒塔林王子与凯勒鹏大将的指挥下有序前行。
火墙燃烧的噼啪声依旧在地道远端回荡,偶尔夹杂着魔军愤怒的咆哮与凄厉的惨叫,却暂时无法突破那道由火焰与精锐战士构筑的防线。
空气里的血腥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精灵母树汁液的清润与药草的微苦,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莫名让人安心了几分。
刘醒非目送着海丽多林跟着精灵侍女前往水晶墓地休整,又看了看重新加入断后队伍、身姿依旧挺拔的女猎手首领,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的老者身上——见死不救,这个名字古怪、性情孤僻的人籍精灵族,像一块磁石般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他早已听闻精灵族的排外之名,那并非简单的种族隔阂,而是深入骨髓的骄傲与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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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一族寿命悠长,容貌俊美,掌握着古老的魔法与技艺,他们看待其他种族,往往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
在精灵族的历史典籍中,关于外族的记载少得可怜,即便是与他们素有往来、性情豪爽且富有的矮人,也仅有寥寥数笔的提及,且每一次交往都会被大书特书,原因无他,只因“稀少”二字。
矮人尚且如此,人类便更不必说了。
精灵与人类的交集,大多发生在战场之上,精灵族擅长远程攻击与魔法,近战能力相对薄弱,偶尔会吸纳一些性情爽直、战力强悍的人类战士或拿都人加入阵营,用以弥补短板。
可眼前这位老者,却完全颠覆了刘醒非对“精灵族接纳外族”的认知。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老者,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身形略显佝偻,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没有战士的凌厉气场,也没有法师的魔法波动,唯有周身萦绕的那一丝精灵族独有的神圣祝福气息,证明着他“人籍精灵族”的特殊身份。
更令人费解的是,周围的精灵们对他的存在习以为常,没有人露出惊讶或排斥的神色,仿佛他本就该属于这里,这种融洽与精灵族根深蒂固的排外天性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刘醒非的好奇心愈发浓烈。
“老人家,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醒非迈步走到老者身边,声音放得温和,刻意避开了“见死不救”这个略显冒犯的称呼。
见死不救——或者说药老,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了慵懒的神色。
他瞥了刘醒非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想聊什么?老夫可没什么闲工夫陪年轻人扯闲话。”
他的声音依旧苍老,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随意。
刘醒非也不介意他的冷淡,顺势在他身边的岩壁上坐下,目光看向远处忙碌的精灵与人类,缓缓开口:“晚辈只是好奇,精灵族素来排外,老人家您身为人类,却能获得精灵族的认可,成为稀少的人籍精灵族,这在整个大陆都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他没有直接追问,而是先抛出自己的疑惑,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