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三天后,人牙子还是上门了。
那天一早,许大丫正在院子里喂鸡,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其间还夹杂着一种她刻意拿捏着的笑声。
抬起头,许大丫就看见一个穿深红绸衫的婆子摇摇摆摆地走进来,脸上的脂粉抹得又厚又白,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那身红色,穿在别人身上或许有几分喜气,可穿在这婆子身上,许大丫看不出半分好来,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半截——她认出了这张脸。
几个月前,就是这个人,站在小花家门口,笑眯眯地数着银子,然后把哭喊不休的小花拽上了一辆驴车。
“就是这丫头?”人牙子上下打量着许大丫,目光像在估量一件货物,从脸看到手,从手看到脚,末了点了点头,“模样倒是周正,身子骨看着也结实。”
许赵氏满脸堆笑地从屋里迎出来,一边给人牙子看座,一边拿眼睛剜了许大丫一眼,意思是让她别杵在那儿丢人现眼。
许旺也搓着手从屋里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了的决断。
许大丫她没有跑。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
只是站在那里,指甲掐进掌心里,浑身发抖,却拼命让自己站稳了。
“爹,娘。”许大丫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女儿知道你们想卖了我。”
许赵氏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要骂。
但许大丫没给她骂人的机会,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泥地上,闷闷的一声响。
“求你们了,”许大丫咬着牙,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一犹豫就说不出来了,“不要把我卖去那脏地方,给我留条活路。
我可以去给城里的富户当丫鬟,得了月例银子,我全都孝敬你们,一分都不留。我能干活,我不怕吃苦,求你们了……”
她说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许旺脸上的表情动了动。
他本来就是个心思活泛的人,一听“月例银子”几个字,脑子里立刻就转开了——是啊,一锤子的买卖固然来钱快,可要是这丫头每个月都能往家拿银子,那细水长流的,长远算下来未必就比一次卖掉亏。
他看了许赵氏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女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人牙子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