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三娘房里的烛火一夜未灭。
待沈临秋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穿上了园子下人准备好的锦袍。
那一身锦袍。
石青色的底子,暗纹织银的云纹,领口和袖口镶着一道月白色的滚边,衣料厚重挺括,在晨光中泛着内敛的光泽。
裁制极其考究,针脚细密齐整,每一处接缝都严丝合缝。
沈临秋的目光却落衣服上的绣图上——那是只有从六品以上官员才能用的绣样。
丫鬟们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替他穿戴整齐,谁都不敢多看一眼,谁都不敢多问一句。
沈临秋没有推拒,也没有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张开双臂,任由她们服侍,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穿戴整齐后,沈临秋被引到偏厅用早膳。
厅堂里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早点——一碟蟹黄小笼,一碗鸡丝粥,一碟碧绿的翡翠烧卖,还有一小盅燕窝莲子羹。
每一样都盛在官窑白瓷的器皿里,衬着描金的托盘,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金贵。
沈临秋在桌前坐下,拿起银箸,正要动筷,门口传来脚步声。
龚少明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沈临秋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龚少明的目光在那处绣图上停留了足足两息,唇角微微噙着的那点笑意,
然后,他的脸微微冷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龚少明清了清嗓子,面上那点冷意便烟消云散了。
他在沈临秋对面坐下,脸上重新浮起温润的笑容,仿佛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异色从未存在过。
“沈公子,”龚少明笑容和煦,“昨晚睡得可好?”
沈临秋抬眸看了他一眼。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息,目光在空中无声地碰撞了一下,像两把刀刃轻轻相触,发出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嗡鸣。
“尚可。”沈临秋说。
龚少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喝粥。
两个人都吃得很安静,银箸碰在碗碟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这份安静里有几分是真心的平静,又有几分是暗流涌动的试探,只有他们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