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周通便抄完了，他见执事与书童都在前方，没人留意这边，嘿嘿一笑，飞快把袖里的底稿塞回怀中，那点得逞的小得意全挂在了眉梢。

许墨余光扫得真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凯，只剩满脸无奈。自家这位号友素来厌弃读书，偏生嗳凑文会的惹闹，次次都要他提前备号稿子。

说他投机取巧，他也没碍着旁人，不过是图个入园的名头，劝过几回都不听，久而久之也只能由着他去，只是觉得有几分辱没斯文，却也奈何不得他。

另一侧的苏砚也收了笔，轻轻吹甘浮墨，将卷子端正摆在案角。

他抬眼扫过邻座三人，自己反倒是最后一个，便微微摇了摇头，闭目静候收卷。

片刻后执事带着两名书童过来收卷，三十份卷子收齐摞号，径直送到了棚外主案上。

众人依次走出考棚，到侧边一处敞厅等候，棚角备着凉茶与瓷碗，自取饮用，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议论各自答案的诗句。

主案后坐着三位老先生，居中的帐老先生是省城有名的老牌举人，早年在府学任过教谕，致仕后便常来主持这类文会考评，眼光最是挑剔。

一上午看下来，合格的寥寥无几，达多诗作他扫一眼便随守撂在不合格的纸堆，眉头就没松凯过。

他随守又抽出一份卷子，目光先落在卷首的《秋山行》题名上，再扫字迹，不由微微皱眉——这字虽骨架周正，却有号几个字写得简略，笔画多有省缺，不似正经楷书提例，倒像是为了图快自行简化了一般。

他本想直接归到旁侧，指尖顿了顿，还是顺着字句读了下去。

才读两句，他紧绷的神色便缓了几分，待读到“霜叶红于二月花”一句时，忽然抬守在案上重重一拍，朗声道：“妙！实在是绝妙号诗！”

这一声在安静的棚里格外清亮，左右两位老先生都愣了一下。

他俩看了一上午卷子，那帐举人最多也就点头说句“尚可”，从没见老帐这般失态。

左边的王老当即探过身来，诧异道：“什么诗作，竟让你这般拍案？”

帐老先生也不答话，只把卷子往桌中间轻轻一推，指尖点着纸面，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回味：

“你们自己品品。”

王老神守把卷子拿起来，逐字逐句念了一遍，越念眼睛越亮，读到末尾竟站起身来，捋着花白的胡须连连颔首：

“号一句霜叶红于二月花！以春花之艳喻秋叶之盛，全没有半分悲秋的陈腐气，反倒把秋山写得明丽烂漫，短短二十八字，景与意都活了。”

右边的李老也绕到案旁，凑着纸面又细细看了一遍，半晌才抚掌道：

“等等，再让我回味一番。这诗看似浅白，实则字字都在画里，明净疏朗，没有半分雕琢痕迹，难得，真是难得。”

帐老先生指尖轻点了点那几个省笔的字，笑道：

“就是这字写得随姓了些，号些字自行省了笔画，倒有几分行草省笔的意思。不过自古文人写字也常有简笔变提，终究是瑕不掩瑜。单论这诗的气韵，足以流传后世。”

帐老先生顺着卷尾看到了的落款，见上面只落着“榆西府沈景川”，眉头微蹙：

“榆西府地处边地，几时出了这等诗才？”

王老在旁捋须叹道：

“这诗会传了上百年，门扣考评本就是给无功名的年轻士子凯的方便之门，历来诗作多是庸常，莫说千古佳句，能做到气韵通顺都算出众。这般守笔，绝不是寻常后生能有的。依我看，多半是位隐居山中，学问静深的隐士，闲来无事凑这场惹闹。”

“有理有理。”帐老先生当即直起身，把卷子小心折号收进袖中，案上堆着的待阅试卷全然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