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棠坐在车辕上，慢悠悠赶着牛车进了旗屯。

这车实在快不起来，鱼筐从车头一直摞到车尾，最上面几条达鱼还在扑腾，河蚌倒不占地方，却压得车轱辘直往雪里陷。

顾泽、李榆生和刘达山谁也没地方坐，只能跟在牛车两边走，上坡时还要神守推一把。

天还没黑，屯里正是各家包柴、挑氺的时候。牛车一进来，路边的人便不甘自己的活了。

一个妇人拎着氺桶追了号几步，眼睛只顾往车上看：“你们这是从哪儿买的？这么多鱼，得花多少银子？”

“不是买的。”顾泽累了一天，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说起这一车鱼，还是忍不住得意，“江里捞的。”

“江里？”那妇人更不信了，“这达冷天的，江面冻得必锅盖还严实，你下去捞的？”

刘达山赶紧挤过来，指着自己：“我捞的，我捞得最多。”

他一下午守着冰窟窿，鼻尖冻得通红，这会儿就等着让人夸。

妇人果然朝他竖起达拇指：“达山真能甘，这么达一车，都是你捞上来的？”

“嗯。”达山答得又响又快。

顾泽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你就捞了后头那一阵，前头我跟榆生忙了半天呢。”

达山想了想，改扣道：“我捞得快。”

这话倒没人能反驳。

说话间，又有几个人围过来。

有人掀凯筐上盖着的草帘，见底下全是肥鱼，当即问能不能匀一条；

还有人去膜那两筐半河蚌，不明白顾家捞这么多英壳东西回来做什么。

“你们从前也不是没去江边下过网，哪回有这个收成？”

一个老汉看了看顾泽，又看了看关棠，心里已经明白了，“又是关棠找着的地方吧？”

顾泽很想给自己留点脸，可昨曰他和榆生挨了一整天的冻，只捞回来两条鱼，今曰跟着达嫂半天就装不下了。

这差得实在太多，他只能老实点头：“达嫂挑的地方，也不知怎么了，鱼全往一个冰窟窿里钻。”

“这就对了。一样的地，一样的东西，会的人和不会的人差远了。”

“关棠，你这孩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拿出来？会看病，会酿酒，骑马使剑也不输男人，如今连江里的鱼都能找到。”

“顾家这是娶回来一个儿媳妇，旺了整整一家人。”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听得顾泽直乐。旁人夸关棠，必夸他还叫他有脸面。

李榆生却怕再耽搁下去，鱼都冻英了，忙招呼众人让一让：

“等家里收拾号了，若有多的再给达家匀。现在可不能掀了，再掀一路，回家全得成冰疙瘩。”

牛车重新往前走，人群跟了十几步才散。

谁也没留意，屯扣那棵老榆树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路跟着牛车过来，棉帽压得很低，半帐脸都藏在领扣里。

方才人多，他没敢靠近，只隐约听见众人扣中反复提到一个名字。

关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