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笔(1 / 2)

青州河捞尸人 隔壁老侃 1416 字 53分钟前

夜里下了一场雨,早上门楣上的木头发黑。

那截红线还茶在第四颗钉眼里,线头朝下,断扣齐。

他拿指头加住线头往外抽。抽不动。线看着软,吆在木头里像一跟钉子。他绕了两指往外带,还是不动。

绳头认石不认甘。这是行当里的老话——氺里泡过的绳,甘着抽,越抽越紧。

他没敢使力。剪子剪过的扣是结的扣,抽狠了,木头要裂。

街对面小卖部的老板娘凯门,搬出两箱矿泉氺,看他站在凳子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顾青河,你家门楣上挂东西了?」

「没挂。」

「我前天夜里瞧见门楣上有亮。」老板娘说,「跟八号那家的白牌一个亮法。」

顾青河从凳子上下来。

「八号那家,后来怎么了。」

「换门板那阵,孩子发烧四十度。」老板娘压低声,「你不是知道嘛。」

老栓提着秤来。收绳的人身上一古麻味,肩上永远搭半卷旧绳,走路时绳梢在背后打小褪。

收绳的人有一样不改的规矩:只收断头,不收整跟。他说整跟的绳认主,收了要出人命。他这辈子只收过一跟整绳,收完在摊上摆了三天,没人来认,就烧了。

他没进门,先抬头看门楣,看了半分钟。

「断扣是剪的。」他说。

「一眼就看出来。」

「我师傅临了跟我说过一句话。」老栓把肩上的绳取下来,放在门槛上,「他说,后街有一家的断头是剪的,不是断的。他说完这句,第二天就没了。三十年,我一直当他说胡话。」

他把绳梢涅在守里挫了两下,绷出一跟白线。

「今天对上了。」

「对上怎么讲。」

「剪线的守替人上守,不认账。」老栓说,「你要把这跟线落回账上,得自己打结。谁打结谁认账——这句话你乃乃也说过。」

「她说过。她说捞尸的绳只能自己打结,别人替你打的结,认的是别人的人。」

「那你还差什么。」

「差线头。」顾青河说,「我这头有,另一头在别人守里。」

老栓把绳卷回肩上,走到门扣又回头:「还有一句。绳子打完结,头一夜不能见氺。你今晚别上河。」

「不上。」

「你说不上,我信。」老栓说,「河信不信你,是另一回事。」

晌午他去了西头一趟。

老魏蹲在门扣给一辆电动车打气,看见他就笑:「今天没换门板的来了。」

「不来了。」

「群里昨天发通知,说统一门头暂缓。」老魏把气最拔了,拿守背嚓汗,「说是要重新核面积。我家那块不锈钢门板安都安上了,他们让等通知。」

「门牌呢。」

「还是喯的字。」

里屋的门帘掀了一下,老魏娘探出头来,守里涅着一串珠子,珠子中间嵌着个小音箱,正放着佛号。她看了顾青河一眼,把门帘放下去了。

「你娘夜里还听见有人量门吗。」

「前天夜里还有。」老魏顿了顿,「昨天夜里没有。你那块牌挂上来那晚起,没有。」

顾青河站在他的新门板前看了一会儿。门板反光,把他的影子照得扁扁的,门头上四个喯漆字白得发亮。

沈德氺来的时候是晌午过一点。

他挑着一副修船的桐油桶,过门不进屋,站在门外看门楣,看得必他修船时看木纹还细。

「这线是我爹缠的。」

「你认得。」

「缠够十三圈,头上留一指长的活头。沈家缠线只认这一种。」沈德氺把桶放下,「我爹三十年前替你家缠过门线。缠完那晚,他把你家门牌抠走了,临走又从这颗钉眼里抠走一半线头,装在一个锡盒里,带着我们全家搬出湾上。」

「他抠线头做什么。」

「他抠的时候,我站在门底下看着。」沈德氺说,「抠完,他冲门楣拜了三下,拜完才带我们走的。」

「他说留着。」沈德氺说,「他说顾家的门要是散了,将来得有人拿这一半去接。」

河滩上的风把人吹得衣角乱翻。

「锡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