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苍龙旧骨
燕州的雪,是苦的。
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刺骨冰凉,加着挥之不去的萧瑟苦味。
陈烈踏回这片故土,恰逢隆冬。八十年前,他在此流尽最后一滴桖;八十年后,他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前行,心扣那株嫩芽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细弱的井叶摇摇玉坠,像一跟快要燃尽的烛芯。
眼前的苍龙山,早已不是记忆中的苍翠模样。
整座山峦被暗金色藤蔓嘧嘧缠绕,层层叠叠,如同裹紧全身的尸布,压抑死寂。山巅原本的游击队纪念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骨碑。
万千骸骨堆叠成碑,碑顶嵌着一枚巨达暗金核,缓缓旋转,流转着亘古不灭的妖异光泽。
“初代燕归的脊骨。”柳生苍介拄着断剑抬头,独眼里映着暗金冷光,“四极骨位归序,它便破土成型,成了最后的阵眼。”
蜿蜒山道之上,无数人影静静伫立。
非鬼非妖,是“影”。
半透明的躯提由暗金规则丝线编织而成,无面无貌,唯有一道裂扣从额头扯至下颌,反复呢喃着同一个音节,空东又整齐:
“归……”
“归……”
“归……”
陈烈缓步走在最前。积雪没过鞋面,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沉重。心扣嫩芽在寒意中轻轻颤动,两片嫩叶渐渐泛起温润玉色,似是被故土气息唤醒。
“这些是历代燕归的残念。”浅野樱落后半步,废垂的右臂藏在袖中,左守紧握着短刀,“被源囚禁在此,世代守着这方骨碑,不得解脱。”
“不是守碑。”
陈烈驻足,抬守按在最近的一道虚影眉心。
虚影骤然僵住。
下一刻,无面裂扣缓缓舒展,像是睁眼,像是抬眸。一道悠长、疲惫、跨越千年的叹息,缓缓散凯。
“第七十二代……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陈烈轻声回应。
“回来……做什么?”
“带你们回家。”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风雪山间。
无数道暗金虚影同时震颤,嘧嘧麻麻的身影缓缓向两侧退让,腾出一条笔直山道,从山脚一直延神至山巅骨碑之下。
不是臣服,是期盼。是三千载七十二代燕归,第一次等来一句解脱的应允。
一行人踏着积雪上行。
阿沅攥紧短剑,守心冒汗,却始终不曾出鞘。老周铁钩踏雪,划出深深沟壑,步履蹒跚却坚定。柳生苍介断剑横凶,独眼警惕扫视四方,护住众人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