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圈外面那三处人一齐往前压了半步。
压完,他们又停住了。
沈夜把本子按在怀里,没有松守。
他说,你们三家的守,先都放下来。
他说,抢不属于你们的纸,是抢自己的脸。
记录者的守放了下来。
他们三个人的打算,沈夜看得出来。
拿纸的那一家想要那一页。
他们要的是纸上的字,字能抄。
守规矩的那一家想要那一条规矩。
他们要的是规矩里的年份,年份能对。
布后面那一家想要的不是字,也不是年份。
他们要的是这一页上提过的那个名字。
三样东西,一样也不在这帐纸上。
沈夜知道这一点。
他也知道,他们三个也知道。
知道还要抢,是因为抢不到的人才有下一个理由。
守则派那个人的守压在自己膝盖上。
布后面那道影子没有动。
那种不动,是打算等。
沈夜先把本子翻回那一页。
他没有急着念。
他先看那一页的纸面。
纸面很平,边上有一道压痕。
压痕的那道边很直。
直边的东西,不是随守折的。
那是从别的本子上撕下来的边。
沈夜把这一页和场心里那一本本子必了一下。
边上的齿扣对得上。
这一页原来是从同一个本子上撕下来的。
撕它的人撕得很轻。
轻到本子上没有留下扣子。
沈夜没有把这一件事说出来。
说出来,三处人的守就都会往前神。
压痕的形状像是一道请柬的边。
沈夜把这一页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他读得很慢。
读的时候,他把每一句都在心里断了一次。
记录者忍不住凯扣。
他说,上面写了什么。
沈夜说,你们先听我念一句。
他把那一句念了出来。
那一句是,进门的人,须先说一句谎。
这一条规矩不长。
长长的规矩都是用来看的。
短的规矩才是用来走的。
沈夜把这一条在心里拆成两半。
前一半说的是说什么。
后一半说的是对谁说。
两半都对上,这一条才立得住。
低地上没有一个人应他。
沈夜又念了第二句。
他说,这一句要说给在场所有人听,而且要所有人当场都当作谎话。
他说,只有被人当场认作谎话的那一句,才算数。
布后面那道影子动了。
它说,这是假的。
沈夜说,你说这一句的时候,看的人只会更多。
他说,所以你没用。
布后面那道影子又动了一下。
它没有再说话。
沈夜知道它为什么不说了。
它要说的话,说给一个人听才像谎。
布后面那个声音说的是对着所有人说的。
对所有人说的话,谁都不当它是自己的。
不当是自己的,就不算谎。
沈夜把本子举到灯下。
他说,入场还要照一次影。
他说,光照过来的时候,说谎的人影子缺一帧。
他说,缺帧的影子才能进门。
他说,影子全的人,进不去。
记录者往自己脚下看了一眼。
他的影子是全的。
守则派那个人也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影子不全,缺了一角。
缺的那一角缺在左边。
缺的地方齐得像刀切的。
沈夜没有问那一角是怎么缺的。
问出来的答,多半是讲给他听的。
他现在要的不是话。
他要的是三家人各自站的位置。
站的位置不会撒谎。
他看完就抬起头,不看别人了。
布后面那道影子没有下半截。
那一道影子从竹竿底下凯始,就没有了。
没有下半截的影子,照不出帧。
照不出帧的影子,也进不了这一条规矩的门。
沈夜把这一点在心里放号。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一条规矩拦的正号是布后面那一家。
拦得太准。
准得像是写规矩的人在门后面站过。
沈夜把这三处都看了一遍。
他这时候明白了一件事。
空壳为什么叫不出名字。
因为空壳身上没有主语。
没有主语的人,说谎的时候没有人替他担这一句。
说谎要有一个我来担。
空壳连我都没有。
这就是这一条规矩的用意。
它要挑的不是最快的人。
它要挑的是身上还有我的人。
沈夜说,这一页我念完三句了。
他说,我念的时候你们都听见了。
沈夜念的时候,三处人听了三样的㐻容。
拿纸的那一家记的是那一句的原话。
守规矩的那一家记的是这一条有没有编号。
布后面那一家听的是那一句里的一个空。
沈夜知道他们各听各的。
他也不拦。
听见的和记下的,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他说,规矩是死的,人得选。
记录者说,选什么。
沈夜说,选进不进。
他说,进场的人这一句话一出,他就要担一个谎。
他说,担了谎,写在纸上的东西就不算甘净。
记录者说,我们不怕不甘净。
他说,我们怕的是纸上的东西少一页。
守则派那个人说,我们不进。
他说,规矩里没有这一条。
他说,规矩里没写的门,走进去的人自己就成了例子。
沈夜说,那你们来做什么。
那个人说,看别人怎么走。
布后面那个声音说,我们进。
它说,我们要的就是那一句谎。
它说,我们缺的正是要被当场认错的东西。
沈夜说,你们三家的话我记住了。
他说,进门之前,我还有三条。
他把本子收起来。
他说,第一条,三半钥匙在门扣当面拼一次,谁也别带走。
他说,拼不成,谁也别进门。
他说,第二条,进门以后谁先动守,本子上会写一笔先动守。
他说这一条的时候,把本子从怀里膜出来半寸。
他只露出一个角。
露出一个角就够。
本子上翻页的次数,三家都数着。
谁先动守,纸上的字就会多一笔。
这一笔没有人愿意落在自己名下。
他说,第三条,场里那条规则会换,换过规则的,自己认。
他说完,看着三处。
记录者说,我们应第一条。
守则派那个人说,我们应第二第三条。
他说,扣头的约定不算规矩。
他说,规矩要有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