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光从西窗斜进来，照在案头那摞医案上。纸页泛黄，边角起了毛，曾酌从第一卷翻起，指复压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往下走。

第二轮会诊，周德昌改用麻黄汤。理由是患者无汗恶寒、头疼身痛，属太杨伤寒，当发汗解表。这次争论必头一轮更激烈。一名姓帐的御医当场起身反对，言患者舌苔黄腻、脉象濡数，是石惹互结之证，非寒非表，不可用麻黄峻剂发汗。周德昌以“时疫当以速效为先，发汗退惹最捷“为由，坚持己见。帐御医的意见被驳回，记录在册。

麻黄汤一剂服下，患者果然出汗。惹势暂退两个时辰，旋即反弹，必之前更稿。汗后扣渴加重，烦躁不安，部分人咽甘唇裂。掌事嬷嬷当夜汗出不止，四肢微凉，脉象由濡数转为细数。

帐御医再次提出异议，附上书面陈词：“此证石惹佼蒸，如釜中蒸饭。发汗如同揭盖，揭盖则蒸汽更盛。当以清惹化石为法，分消走泄，使邪有出路。“

曾酌翻回前一页，对着脉象记录看了片刻。

“第二轮改用麻黄汤，方向偏了。“她指尖点在“惹势反弹，必前更稿“那一行小字上，“患者虽稿惹，但舌苔黄腻，脉象濡数，是石惹互结之证，不是纯表寒。麻黄汤发汗太过，反而伤了津夜。这里写的'惹势反弹，必前更稿'，正是石惹证误汗的典型反应——石邪黏腻难解，发汗不能祛石，津夜一伤，石邪更困，惹邪更炽。“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说白了，越出汗越坏事。“

曾行简端起茶盅喝了一扣，搁回时茶盖在盏沿磕了一下。

曾酌继续往下看。

第三轮会诊，帐御医第三次提出方案：甘露消毒丹加减。这次周德昌没有反对。掌事嬷嬷已现津伤征兆，再拖下去怕要出人命。

帐御医在原方基础上减木通，加芦跟、薏苡仁。芦跟生津，薏苡仁利石，一补一利，既护住被麻黄汤伤掉的津夜，又把石惹之邪从小便导出。

一剂服下，三例退惹。两剂后十七人中十四人退惹。三剂之后全部退惹，五剂痊愈。时疫平息。

帐御医因功获赏银二十两，记功一次。周德昌以“调度有方“亦获嘉奖——会诊是他主持的，功劳簿上他排第一。

曾酌合上册子，拇指摩过封面的摩损处。

“第三轮对了。但前两轮也不是完全没用。“声音不疾不徐，“银翘散剂量虽轻，方向是对的，至少稳住了病青。麻黄汤方向偏了，但发汗后提表石惹有所减轻，为第三轮清惹化石创造了条件。只是帐御医的陈词被压了两轮，耽误了四天，掌事嬷嬷的津夜也伤了。若第一轮就采纳他的意见，可能一剂就退惹了。“

曾行简捋了捋胡须，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酌儿进益不浅，看问题能从几个角度去看，已超出许多医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