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焕章头戴软巾，身穿素袍，手执狼毫，和声问面前一个面有风霜、衣衫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农户：“你是祝家庄哪一村人氏？家中几口？可有耕种手艺？”

那农户躬身叉手，恭恭敬敬答道：“回先生的话，小人祝平，是祝家庄前村人。家中五口，浑家、两个孩儿，还有一个七十岁的老娘。小人世代务农，只会侍弄田地，别无甚手艺。”

闻焕章点了点头，翻开簿册，一笔一划登了姓名、人口，随即取过一张盖了梁山泊朱红印信的田契，递与他道：“祝平，你听真了：我梁山泊规矩，凡来投奔的百姓，一口人分水田五亩，旱田二亩。你家五口，共分水田二十五亩，旱田十亩，都在村东头向阳处，早已平整妥当。农具、种子，明日你去农坊支取，分文不取。若是耕种上有难处，只管找农社的老把式帮衬，山寨里都有安排。每年收成，只纳三成入寨以备军需，余下的都归你自家，再无半分苛捐杂税，也无祝家庄、官府的人来欺压你。你可记下了？”

祝平双手接过田契，指尖抖得不成样子，看了又看，忽然把田契紧紧攥在怀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闻焕章“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都磕出了红印，眼泪混着泥土滚了一脸，哭道：“先生！小人一家在祝家庄时，种的都是祝朝奉的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收的粮食大半被祝家盘剥了去！去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祝家照样逼租，把小人家里唯一的耕牛都牵走了。老娘卧病在床，没钱抓药，小人实在没法子，都要把三岁的儿子卖了换活命粮！是同村的乡亲们凑了半袋粗粮，才勉强熬过来！

“不曾想来了梁山泊，竟给小人分了自己的地！这地契，是小人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着写着自己名字的地契啊！先生！你就是小人一家的再生父母！小人一家生生世世，都感念梁山泊的大恩大德！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周围的祝家庄农户，都纷纷附和，一个个热泪盈眶，七嘴八舌地哭道：“是啊！祝家把我们的地都占了，欠了租子就要拉去卖儿卖女，我们活得连猪狗都不如！”

“官府的税一年比一年重，正税之外，还有什么支移、折变、人头税，名目多到数不清。一年到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若不是梁山泊收留我们，我们一家老小，早就死了！如今有了自己的地，再也不用受气了！”

闻焕章连忙起身，和旁边的文人一起，把祝平扶了起来，又对着众人温声道：“乡亲们，都起来，都起来。梁山泊立寨，本就是为天下受苦的百姓谋活路。你们都是被官府、被豪强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到了这里，便是自家兄弟，自家亲人。只要你们肯出力耕种，安分守己，山寨定保你们家家有饭吃，户户有衣穿，老婆孩子热炕头，再不受那颠沛流离、被人欺压的苦！”

旁边乔道清案前，正围着一群妇人、匠人，都是扈家庄、李家庄来的。只见一个三十上下的妇人，抱着一个面黄肌瘦的三四岁孩儿，身边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儿，头发枯黄，衣衫破烂，怯生生地站在案前，头都不敢抬。

乔道清和声问道：“你是扈家庄哪一家的？家中还有何人？有甚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