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支那陷落的消息传到英帕尔时,牟田口廉也正在指挥他的第十五军发动最后一次进攻。
他已经打了半年了。
从钦敦江打到英帕尔,从英帕尔打到科希马,从科希马打到现在。
他的士兵从十万打到五万,从五万打到三万,从三万打到一万五。粮食没了,弹药没了,士气也没了。可他还是不退。
“将军,密支那……失守了。”参谋的声音在发抖。
牟田口廉也猛地转过身,瞪着参谋:“八嘎!你说什么?”
“密支那……失守了。水上源藏将军……剖腹了。”
牟田口廉也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他转过身,继续看着地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将军,我们是不是该撤退了?”参谋鼓起勇气问,“再打下去,第十五军就要……”
“撤退?”牟田口廉也打断他,“帝国军人,只有前进,没有撤退!”
“可是将军,我们没有粮食了。士兵们已经开始吃草根树皮了。再这样下去,他们会……”
“会什么?”牟田口廉也冷笑,“会死?帝国军人,死也要死在战场上!告诉他们,大和民族是食草民族,吃草根树皮也能打仗!”
参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牟田口廉也疯了,彻底疯了。
可疯的何止他一个?整个帝国都疯了。从九一八到七七,从金陵到山城,从珍珠港到中途岛,一路疯狂到现在,终于疯到了头。
“传我命令。”牟田口廉也指着地图,“明天凌晨,发动总攻。目标——英帕尔,不成功,便成仁!”
总攻开始了。
一万五千个饿得皮包骨头的鬼子端着枪,朝英帕尔的英军阵地冲过去。
没有炮火掩护,没有飞机支援,甚至连子弹都不够。
很多人手里只有刺刀,很多人连刺刀都没有,只有从死去的鬼子身上扒下来的步枪。
英军士兵站在阵地上,看着这群饿鬼一样的敌人冲过来,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们打了半年了,从一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愤怒,再到现在的怜悯。
“开火。”
机枪响了。
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冲到铁丝网前,被绊住了,趴在铁丝网上挣扎,然后被后面的子弹打中,挂在铁丝网上,死了。
一个英军士兵放下枪,对身边的战友说:“我不想打了。”
“为什么?”
“你看他们。”他指着那些鬼子,“他们根本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送死。”
战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也得打。不打,死的就是我们。”
那个士兵又端起枪,可手在抖,怎么也瞄不准。
总攻持续了整整一天。
等太阳落山的时候,英帕尔城外已经躺满了鬼子的尸体。一万五千人,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千。牟田口廉也站在指挥部里,听着外面零零星星的枪声,脸色铁青。
“将军,我们输了。”参谋的声音带着哭腔。
牟田口廉也瞪着他,眼睛通红:“八嘎!帝国军人,没有输!我们只是……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他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他想起了十年前,他在中国战场上,一个师打垮了对方一个军。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现在呢?现在他连一个小小的英帕尔都打不下来。
“将军,撤退吧。”参谋跪下来,“再不撤,第十五军就真的完了。”
牟田口廉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撤吧。”
说完这两个字,他突然老了十岁。
参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达命令。屋里只剩下牟田口廉也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地图,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没人回答他。窗外,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