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内洞之中的老妇人盯着神像看了许久才继续说道:“散发道人没有从长生不老的贪念里走出来。就在幻境被葫芦攻破的那一刻,他起身便刺向了教书先生。教书先生根本没有想到道人会杀自己,再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内洞中,地火将老妇人的侧影投在石壁上。她凝视着神像,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个字都从岁月深处捞出。
“道人没走出来。”她说,“就在幻境被火葫芦真火撕裂的瞬间,他直刺教书先生前心。教书先生根本没有想到道人会杀自己,再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他没叫,只是睁大眼,死死盯着道人的背影,嘴唇翕动,血却堵住了所有质问。”
散发道人刺穿他以后便把头扭了过去,不再看教书先生。
这时那个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很好,很好!非常好。”
声音停顿了片刻,然后带着一些戏谑的说道:“我给过你机会,可惜你没把握住。”这句话是对教书先生说的.
散发道人听到这话眼神更加冷峻,但是马上他想明白了,这个人也用同样的话术对教书先生说过,但是教书先生根本不为所动,甚至当自己刺穿他的时候,教书先生的表情之中透着难以置信。
羞愧如烙铁烫穿灵魂,但大错已经铸成。
“二十年以后来岐山找我。这二十年,先想办法活下去吧。哈哈哈哈!”
“什么?二十年!你骗我?”散发道人听完神色从羞愧变得惊怒,破口大骂道
那个声音冷笑一声:“活下去的人才能守住秘密,守住秘密的人才配长生。若是你二十年都扛不住?那……哈哈哈哈!那就是长生与你无缘,轮回才是你的宿命。”
那声音如远方渐渐隐去的雁鸣,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淡弱的尾韵,终是散入风中,再无痕迹。
教书先生此刻也到了弥留之际,他终于扛不住身上的剑伤,鲜血从嘴中喷涌而出,等吐出来以后,他精神反而好了一些。只不过他现在眼神淡然,却掩饰不住的失望:“咱们不是说好了,你怎么变了?咱们不是一起起过誓,为孤弱撑高天,为暗流溯源头,为天下斩奸邪,为苍生开新元。你……怎么变了,二哥!”
散发道人闭着眼不敢看教书先生,也不搭话。只是低着头沉默。
教书先生却越来越虚弱:“二哥,长生真的这么重要吗?人若不死。哪有新生?”
“我出家为道,就是为了炼丹长生,皇帝老子尚且如此,何况我乎!”散发道人说道这里便有了底气:“道士讲究率性而为,我要长生有何过错。错就错在,你挡在了我长生的路上。”
教书先生惨笑一声,随后他也不再劝道人,只是对他说道:“二哥,快逃吧。既然你想长生,那就活下去。看看这世道长生到底好不好。若你今后想明白了,来我坟前知会一声,我不怪你。”
散发道人听到教书先生这么说,终于抬起头看了看他。看到教书先生一直往外涌出的鲜血和释然的神情。他狠下了心将自己的佩剑猛地从教书先生身体里拔出来,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教书先生看着渐行渐远的散发道人:“走吧,走吧,二哥,保重!”
一天以后,磐石关外又来了两个人,为首的一个头戴蓑帽,将蓑帽摘下后竟然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和尚,另外一个面容稚幼,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两人到了磐石关内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其中的和尚对着年轻人说道:“应该就是磐石关了吧?”
年轻人点点头:“没错,看昨天信号的地方就是此地……你看!”年轻人朝着前方一指,就见将军府前还有丝丝烟尘往外飘去,一个精致的葫芦躺在门前。和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拿了起来。
“没错,是火葫芦。大门也是打开的,他们进去了幻境还没出来?”
“此刻将军府的大门外还有余火未尽,那这阵法应该已经破了。”
说到这里两个人脸色都变了,这种事情他们之前也遇到过。只要遇到那就说明之前的两个人已经凶多吉少。散发道人是他们这群人里一等一的好手,教书先生又是聪明绝顶之人,他们两个在一起怎么也会遭遇不测。
不过阵法已经破了,这个地方也不会再有要追的那人的踪迹,他们稍微稳定了下心神,便相互掩护的走了进去。翻过前院,跨过前厅,直到最后的后院里面,终于看到教书先生躺在地上已经死去多时。
两人大惊失色,双双跑了过来,将他抱了起来,尸体已经凉到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