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清晨带着初冬的清寒，宋茜家的小屋刚被晨光染亮一角，窗外就传来了邻里间细碎的议论声，夹杂着“陈家”“出事了”之类的字眼，断断续续飘进屋里。秀红正抱着妞妞坐在床边，给孩子整理刚换好的干净衣裳，听到这些话，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妞妞在她怀里咿呀了两声，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小脸因为这两天的悉心照料，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红晕。秀红低头看了看孩子，又抬眼望向窗外，心里莫名地有些发紧——陈家出事，会是什么事？她已经被张仙凤赶出家门，按理说陈家的任何事都与她无关了，可心底深处，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宋茜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放下手里的活计，对秀红说：“我出去打听打听，看是怎么回事。”说着，便披上棉袄，快步走出了小屋。

秀红抱着妞妞，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她想起张仙凤的刻薄绝情，想起陈小伟的冷漠自私，想起王翠花的尖酸刻薄，心里既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她盼着这些伤害过她和姐姐们的人能得到应有的惩罚，可真当“出事”的消息传来时，却又觉得有些茫然。

约莫半个时辰后，宋茜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唏嘘，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在桌边坐下，喝了一口热水，才开口说道：“真是应了那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张仙凤这回是真栽了。”

秀红的心猛地一沉，抱着妞妞的手紧了紧：“宋茜嫂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昨天下午，陈家闹翻天了。”宋茜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起因是王翠花，她嫁进陈家才没多久，就想着把陈家的老宅子过户到自己名下，还说以后这宅子就是她和陈小伟的，跟张仙凤没关系。张仙凤怎么可能愿意？那老宅子是陈家祖上传下来的，也是她唯一的念想，自然不肯松口。”

“两人先是吵，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王翠花年轻力壮，下手也狠，张仙凤哪里是她的对手？被打得连连后退。陈小伟一开始还想拉架，可王翠花一哭闹，说他不疼媳妇，心里只有他娘，他就软了。”

宋茜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两人厮打在一起，王翠花故意往门槛那边推张仙凤，陈小伟不仅不拦着，反而还在后面推了张仙凤一把。张仙凤没站稳，后脑勺正好磕在门槛外的石头上，当时就晕过去了。现在还躺着不能动，镇上的郎中来看过了，说伤得不轻，能不能醒过来，还得看运气。”

秀红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说不上是解气，还是难受。她想象着张仙凤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的场景，那个一直以来对她和姐姐们狠下心肠的女人，如今竟然落得这般下场。她本该觉得痛快，可心里却堵得慌，眼眶也有些发热。

这就是她的亲娘啊，那个生她养她，却又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女人。她对她有着刻骨的恨，恨她的重男轻女，恨她的刻薄绝情，恨她眼睁睁看着姐姐们受苦却无动于衷，可真当她出事时，那份血缘带来的牵绊，还是让她无法做到全然的冷漠。

“那……那陈小伟现在怎么样了？”秀红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能怎么样？焦头烂额呗。”宋茜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一边要照顾昏迷不醒的张仙凤，一边又要应付天天跟他闹的王翠花。王翠花还放话说，要是张仙凤醒不过来还好，要是醒过来了，她就回娘家，再也不回陈家了。”

“还有更有意思的呢。”宋茜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秀兰婆家的人听说张仙凤躺了，陈家乱成一锅粥，竟然找上门要‘赔偿’。他们说秀兰是陈家的女儿，死在婆家，陈家也有责任，要求陈家给一笔丧葬费，不然就把秀兰的棺材从乱葬岗挖出来，抬到陈家门口去，让陈家不得安宁。”

秀红听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她没想到，秀兰都已经死了，赵家竟然还能做出这么无耻的事情来。他们明明是害死秀兰的罪魁祸首，现在却反过来向陈家要赔偿，简直是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