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狱中书信,威胁再起(2 / 2)

她转过身,直视他。那目光很直,能看进人心里。

“我不是赶你走。我是让你保重。你要真为我好,就别拿自己当诱饵,也别让我成靶子。我现在是你唯一公开的软肋,你来得越勤,我越危险。”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爬到眼角,最后整张脸都带着笑。那颗泪痣在那笑里动了动,像活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天天往你这儿送炸弹似的。”

“差不多。”她嘴角微动,没笑,但眼神软了点,“你上个月来了七次,有五次是下班顺路。今天也是。你平时哪有这么勤快?”

他张了张嘴,没反驳。

她是会计出身,数字记得比谁都清。店里每一笔进出她都记着,连他来多少次都记。

他叹了口气:“行,我少来。但我不能彻底不来。你这儿……是我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医院里不能说真话,家里一个人待着又闷,只有你这儿,能让我待着什么都不想。”

她看着他,眼神软了一瞬,又很快绷住。

“那就换个方式来。别固定时间,别走同一条路。手机别存‘花坊’两个字,改成‘修打印机’或者‘买菜市场南门’。来之前发个暗号,我确认安全你再进。”

他点头:“听你的。”

她这才重新拿起剪刀,继续整理花束。剪刀开合,咔擦咔擦,枝叶轻响,断枝落在脚边的垃圾桶里。屋里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剪刀声,水滴声,空调送风声。

他站在旁边,没走。

“你觉得他真能掀起风浪?”她突然问。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一点——人要是恨到骨头里,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咬你一口。他现在在牢里,手脚被绑,可嘴还在。他写这封信,不是求饶,是宣战。他在告诉我:我还在,我没认输。”

她剪断一根枯枝,扔进垃圾桶。枯枝落进去,撞在铁皮上,发出闷响。

“那你呢?你认吗?”

“我从没觉得自己赢了。”他靠着柜子,双手插兜,看着窗外,“我只是没输。这就够了。赢不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能站在这里,还能看病,还能救人。他没把我打趴下。”

她抬眼看他,左脸梨涡一闪,又隐去。

两人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三分。

“我该回去了。”他说,“下午还有两台手术备案要审。一个新病人,阑尾炎穿孔,得排期。”

她点头:“去吧。”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停下。

“岑晚秋。”他背对着她喊。

“嗯?”

“他信里最后写了句话。”

她没应,等他说下去。

“他说:‘你等着。’”他转过身,看着她,“我就回了他一句——我一直在等。等他出招,等他露马脚,等他把自己绕进去。我不急。我有的是耐心。”

她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说:“那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等。”

他笑了下,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风铃响了一声。

他走在街上,手插进裤兜,隔着布料摸了摸那个信封。它还在,硬硬的一角顶着手掌。他没把它扔掉,也没藏起来。他知道有些东西,躲不掉,就得扛着。扛着不是认输,扛着是告诉自己:我还站得直。

走到路口,他拐了个弯,没按原路返回医院,而是绕去了公交站。一辆36路缓缓驶来,他刷卡上车,坐在靠窗位置。车子启动,摇摇晃晃往前开。

经过花店门口时,他看见玻璃后的身影没动,仍在剪花,旗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一下一下,像有风在吹。他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几秒,直到车子拐弯,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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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视线,闭上眼。

太阳晒在眼皮上,暖烘烘的,眼皮里透进一片橙红色。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平稳的滚动声,轰隆轰隆,像某种低沉的呼吸。

他没睡着,但也没睁眼。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封信的内容,每一个字,每一处笔迹特征,甚至纸张的厚度。他在想,张明写这封信时,是什么状态?是蹲在监舍角落写的?还是通过关系弄到纸笔?有没有人帮他传递?邮政系统会不会留记录?他知不知道这封信会落到自己手里?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场仗,还没完。

车子停站,有人上车,挤在他旁边。他睁开眼,看见是个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低头刷手机。屏幕亮着,是本地论坛的页面,标题赫然写着:“市一院医生涉医疗事故后续:当事人已被停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当事人。被停职。

这标题说得好像他已经出事了。可他没有。他只是暂停手术资格几天,现在已经恢复了。舆论却还在发酵,还在传旧消息。

他没点开。

学生换了个姿势,手机移了位置,标题被遮住一半。

他也没再看。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市中心,经过一座天桥。桥下是条小河,水色浑黄,漂着几片落叶。远处医院大楼隐约可见,外墙玻璃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

他下了车,步行十分钟回到医院。

刚进门诊楼,迎面碰见护士小刘。她正从药房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处方单。

“齐主任,您手机关机了?”她问,“刚才行政办找您,说有封您的挂号信,让您去取。打了您电话打不通。”

他脚步一顿,站在走廊中央。

“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分钟前。”小刘说,想了想,压低声音,“好像是从监狱那边寄来的。”

她说完,可能意识到这话有点敏感,又补充:“也可能是别的部门,我没看清。您还是去一趟吧。”

他看着她,表情没变,只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去拿。”

他转身走向行政楼,脚步不快,也不慢。走廊灯光白亮,照得地面反光。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下一下。

走过服务台,报了姓名,工作人员低头翻找。抽屉拉开,关上,又拉开。最后递给他一个信封。

一样的牛皮纸,一样的挂号签。

他接过,没当场拆,只是捏在手里,感受它的重量。比第一封轻一点,还是只装了一张纸。

他转身离开,走向天台。

电梯上到十二楼,再走一层楼梯,推开防火门,天台到了。

午后的阳光正烈,晒得地面发烫。风从楼顶灌下来,吹得衣角翻飞,呼呼作响。他靠在护栏边,背对着风口,拆开信封。

里面还是那张纸。

但这次,纸上什么都没写。

只有一个用红笔画的圆圈,像靶心,正中央写着两个小字:等着。

那两个字很小,挤在圆圈中心,像是瞄准点。

他盯着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信纸边缘轻轻抖动,发出轻微的“哗哗”声。他把纸按平,又看了一遍。那个红圈画得很圆,像用圆规画的,线条均匀。两个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不急不慢。

他想象张明画这个圈时的样子——不是在发泄,而是在计划。

然后他慢慢把信纸折好,收进口袋。

楼下传来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尖利急促,冲进急诊通道。那声音在天台上也听得清楚,一声接一声,刺破午后的安静。

他站在那儿,听着那声音渐渐消失,才慢慢舒了口气。

手术备案还得审。

病人还在等。

他不能停。

他整了整白大褂领口,手指碰到听诊器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那凉意让他清醒,让他知道自己还站在这里,还能动,还能做事。

他转身下楼。

推开防火门,走进楼道,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走到十二楼时,电梯门刚好打开,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床出来,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脸色灰白,氧气面罩扣在脸上。她们急匆匆推着往ICU方向走,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急促的声音。

他侧身让过,看着她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

回到门诊二楼,推开诊室门,坐下,翻开下午要审的手术备案。

第一份,阑尾炎穿孔,患者四十三岁,男性,术前检查已做齐。他拿起笔,在审核栏签下名字。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一摞文件上。

他看着那光,忽然想起岑晚秋说的话:

“那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等。”

他笑了一下。

然后低头,继续看下一份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