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半日焚冰(1 / 2)

半日。

在凡俗尘世,不过是日头偏西又复东升的间隙,是品一盏茶、读几页书、或小憩片刻的光阴。

但在冰渊死界,在这剑域将熄、毒煞蠢动、生机如风中残烛的绝地,半日,被拉伸成了永恒,又被压缩成了刹那。每一息,都沉重得如同背负着整座冰山前行;每一息,又都轻飘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死寂的寒风吹散。

炎烈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右手紧握着紧贴姜晚眉心的炎罡令。令牌持续散发着温热(源于与焚冰崖的共鸣),驱散着他指尖的麻木,也成为了连接这绝地与遥远生机的唯一桥梁。他全部的灵识,都维系在这共鸣之上,如同在暴风雨中死死拉住一根从悬崖上垂下的绳索,不敢有丝毫松懈。左臂的断骨处传来阵阵刺骨的钝痛,失血与极寒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和痛楚刺激着他保持清醒。

他能“感觉”到,通过炎罡令强化后的信标,正以一种独特的、混合了姜晚规则气息的韵律,持续不断地朝着焚冰崖的方向“发送”着。那韵律穿透了死界厚重的寒煞与扭曲的规则,在无尽的冰原上,开辟出一条微弱却清晰的“通道”。他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通道的另一端,数道强大而灼热的火焰气息,正沿着这条通道,以惊人的速度破开风雪,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坚定推进!

速度很快,但距离……依旧遥远。时间的流逝,在希望与危机的双重煎熬下,变得格外缓慢且清晰。

剑域的光芒,如同灰袍剑修首领逐渐微弱的心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最初还能勉强覆盖住众人身体,隔绝大部分外界寒煞与毒气。一个时辰后,范围已缩小到仅仅贴着几人的皮肤表面,光芒淡得近乎透明,如同冰层上即将融化的最后一层薄霜。

嗤嗤……

令人心悸的细微声响开始从剑域边缘传来。那是外界浓烈的寒煞死气,开始侵蚀这层脆弱屏障的声音。冰冷的、带着湮灭意味的死意,如同无孔不入的毒针,透过剑域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炎烈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刻感到一阵针刺般的冰寒与生机被抽离的麻木感。他不得不分出一丝微弱的“冰封地火”之力(几乎榨干了最后一点潜能)在体表流转,进行最低限度的抵御。玄微子在昏沉中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蝮牙则毫无反应,但他身边那黑色毒坑中的幽蓝毒气,却似乎因为剑域压制的减弱,而变得更加活跃,翻滚鼓胀的频率明显加快。

灰袍剑修首领的面容,已彻底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只有胸口那极其缓慢、间隔极长的微弱起伏,证明着生命尚未彻底离他而去。但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剑域光芒的一次明显颤动与黯淡。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本源与剑意,维系着这最后的庇护。

两个时辰。

剑域的光芒已微弱如萤火,范围进一步缩小,几乎只紧贴着灰袍剑修、姜晚、炎烈等几人的要害部位。更多的寒煞死气渗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冰冷与绝望。炎烈的嘴唇冻得乌紫,眉毛和睫毛上结满了白霜,维持“冰封地火”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灵力已彻底枯竭,全凭意志硬撑。

而最危险的信号,来自蝮牙身边的毒坑。

那黑色坑洞不知何时已扩大了近一倍,边缘的冰层被腐蚀得漆黑如墨,不断剥落。坑洞中心,不再是缓慢渗出毒液,而是如同泉眼般,持续不断地涌出粘稠的幽蓝毒气,这些毒气不再散开,反而在坑洞上方凝聚、盘旋,渐渐形成一个直径尺许、不断翻滚的幽蓝色毒气漩涡!

漩涡中心,隐隐有暗红色的血光与更加深邃的黑色死气交织,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恶意与暴戾。它仿佛拥有了初步的“意识”,不再仅仅是扩散侵蚀,而是虎视眈眈地“盯”着距离最近的蝮牙,以及……气息最特异的姜晚!

“毒煞……要成形了……” 玄微子不知何时又短暂清醒,他看着那毒气漩涡,眼中满是惊骇,声音细若游丝,“一旦彻底凝聚……便会主动攻击生灵……尤其会被……生机与特殊规则吸引……”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毒气漩涡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喷出一道手臂粗细、颜色暗红近黑的毒煞箭矢,快如闪电,直射昏迷中的蝮牙心口!箭矢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淡淡的黑色轨迹!

炎烈瞳孔骤缩,但他此刻连移动手指都困难,更别说拦截!

就在毒煞箭矢即将触及蝮牙的刹那——

嗡!

那几乎熄灭的剑域,在灰袍剑修首领残存本能的驱动下,爆发出最后一点光芒,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冰蓝色剑意屏障,挡在了蝮牙身前!

噗!

毒煞箭矢狠狠撞在剑意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屏障剧烈荡漾,瞬间布满了裂纹,颜色几乎消散。而那毒煞箭矢也被撞得溃散大半,但残余的一小股毒气,依旧穿过了屏障的缝隙,击中了蝮牙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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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蝮牙肩头的衣物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肉变得焦黑,并且迅速向四周蔓延!昏迷中的蝮牙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哼,脸色迅速蒙上一层死灰!

而灰袍剑修首领,在发出这最后一击后,身体最后一丝起伏也彻底停止!那微弱的剑域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最后的屏障,消失了!

彻骨的寒煞死气与浓烈的毒气,再无阻碍,如同潮水般涌向众人!

三个时辰。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触手可及。

炎烈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冻僵、被毒气侵蚀得模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姜晚,她眉心与炎罡令接触处,那灰金光点依旧在稳定明灭,信标仍在,但她的身体也正被寒煞与毒气侵蚀,体表的暗蓝暗紫纹路微微波动,似乎在进行着本能的抵抗,却也变得更加深沉、危险。

毒气漩涡在击溃剑域后,似乎“得意”地旋转加速,体积又膨胀了一圈,中心那暗红与黑色交织的部分更加明显,开始缓缓移动,目标明确地朝着姜晚和炎烈所在的位置飘浮过来!它似乎认定了,这两个气息最特殊(一个混沌交融死寂,一个持有火焰信标)的“猎物”,才是最有价值的。

玄微子再次陷入昏沉,气息奄奄。

蝮牙肩膀的伤口处,黑色的毒痕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散,与体内原有的毒源产生着某种共鸣,他的生命气息也在快速流逝。

一切,都仿佛进入了不可逆转的倒计时。

四个时辰……四个半时辰……

炎烈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风声、毒气的嗤嗤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他只能凭借着最后的意志,死死握着炎罡令,维持着那微弱却顽强的共鸣。

姜晚……坚持住……焚冰崖……快到了……

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巨响,自头顶上方那浓得化不开的淡蓝色寒煞天幕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