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一拍扶手,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上次我就想说这话,可瞧你们一堆大事忙得脚不沾地,如今又添了这些糟心事,你们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嘀咕我只顾着疼这些小孙子孙女,不体谅你们当家人的难处。
你今儿既然主动提了,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时候薛姨妈、李婶都在旁边坐着,邢夫人和尤氏婆媳也刚过来请安,还没走。
贾母转头对着王夫人等人说道:“今儿我就把这话撂这,平常我不说,一来是怕惯坏了凤丫头,让她尾巴翘上天,二来怕其他人不服气。今儿你们都在这儿,都是当过妯娌姑嫂的,你们说说,还有人像凤丫头这么贴心的吗?”
薛姨妈、李婶、尤氏等人赶紧笑着附和:“那可真是少有!旁人不过是面上装装样子,凤丫头那是真疼小叔子小姑子,就连在老太太跟前,也是实打实的孝顺!”
贾母点点头,叹了口气:“我虽疼她,可又怕她太伶俐了,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啥好事。”
王熙凤赶紧凑过来,笑着打岔:“老祖宗这话可说差了!世人都说‘太伶俐聪明,怕活不长’,旁人信也就算了,老祖宗您可不能这么说这么信!您老人家可比我伶俐十倍都不止,这不照样福寿双全?说不定我还能比您更长寿呢!我活他个一千岁,等老祖宗归了西,我再死!”
贾母笑得不行:“合着众人都死了,就剩咱们俩老妖精在这儿杵着,有啥意思!” 这话一出口,一屋子人都笑翻了。
宝玉心里一直记挂着晴雯和袭人的事儿,没心思在这儿凑热闹,先一步回了大观园。
刚进屋子,一股子药味就冲了过来,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就见晴雯独自躺在炕上,脸蛋烧得通红,跟熟透的柿子似的,伸手一摸,烫得吓人。
宝玉赶紧把手凑到炉子上烘暖,轻轻伸进被子里摸了摸她身上,也是滚烫滚烫的。
宝玉皱着眉问道:“其他人走了也就算了,麝月和秋纹咋也这么没良心,都跑哪儿去了?”
晴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秋纹是我撵她去吃饭的,麝月是刚才平儿来找她,俩人鬼鬼祟祟出去了,指不定在背后说我坏话呢,说我装病不出去。”
宝玉赶紧安抚她:“平儿不是那样的人,她也不知道你生病特意来看你,估计是找麝月说事儿,碰巧看见你病了,随口说特意来看你,这也是人情世故,不得罪人。就算你不出去,有啥错也跟她没关系啊,你们平常关系那么好,她肯定不会为这点小事跟你闹别扭。”
晴雯还是有点别扭:“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是纳闷,她为啥要瞒着我?”
宝玉眼睛一转,笑着说:“要不我从后门出去,到窗根底下听听她们说啥,回来告诉你?” 说着,真的从后门溜了出去,蹲在窗底下偷听。
就听见麝月压低声音问:“这镯子你咋找着的?”
平儿叹了口气:“那天洗手的时候镯子就不见了,二奶奶特意吩咐不许声张,出了园子就赶紧让园里的妈妈们悄悄查访。
我们一开始怀疑是邢姑娘的丫头,她们家本来就穷,小孩子家没见过啥好东西,拿了也有可能。
谁能想到居然是你们这儿的人!
幸亏二奶奶当时不在屋里,你们这儿的宋妈过来了,拿着那支镯子,说是小丫头坠儿偷的,被她撞见了,过来回二奶奶。
我赶紧接过镯子,琢磨了一下,宝玉平时最疼你们这些人,好胜心又强,前几年良儿偷玉的事儿,这才过了一两年,还有人时不时拿出来说事儿,这又冒出来个偷金子的,还偷到街坊家去了,这不摆明了打宝玉的脸吗?
所以我赶紧叮嘱宋妈,千万别告诉宝玉,就当没这事儿,跟谁都别提。
二来,老太太太太知道了肯定生气,三来,袭人和你们脸上也不好看。
所以我回二奶奶的时候就说:‘我往大奶奶那儿去,谁知道镯子松了口,掉在草根底下了,那时候雪深没看见,今儿雪化了,太阳一照,黄澄澄的就看见了,我就捡起来了。’
二奶奶也信了,所以我过来告诉你们,以后防着坠儿点,别让她乱跑,等袭人回来了,你们商量着找个法子把她打发走算了。”
麝月骂道:“这小娼妇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了,咋这么眼皮子浅!”
平儿说:“其实这镯子也没多重,二奶奶说这叫‘虾须镯’,倒是上面的珠子还值点钱。晴雯那丫头就是个爆炭,要是告诉她,她肯定忍不住,当场就得炸,又打又骂的,嚷嚷出来就不好了,所以特意告诉你留心点。”
说完,平儿就走了。
宝玉在外面听了,又是高兴又是生气又是叹气。
高兴的是平儿居然这么体贴自己,生气的是坠儿居然敢偷东西,叹气的是坠儿看着挺伶俐的,咋干出这种丢人的事儿。
宝玉赶紧回屋,把平儿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晴雯,还说:“平儿说你是个要强的人,现在生病呢,听了这话肯定更生气,怕你添病,特意等你好了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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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一听,当场就炸了,眉毛倒竖,眼睛瞪得溜圆,立马就要喊坠儿过来。
宝玉赶紧按住她:“你这一喊,不就辜负了平儿的一片心意了吗?不如领了她这个情,过后再打发坠儿走就行了。”
晴雯气呼呼的:“话是这么说,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宝玉赶紧哄她:“有啥好气的,你先好好养病行不行?”
晴雯吃了药,晚上又吃了第二剂,夜里出了点汗,可还是没见好,依旧发烧头疼,鼻子堵得慌,说话都囔囔的。
第二天,王太医又来瞧病,换了个方子。
烧倒是退了点,可头还是疼。
宝玉就让麝月:“把鼻烟拿来,让她闻点,打几个喷嚏,鼻子就通了。”
麝月赶紧去拿了一个金镶双扣金星玻璃的扁盒子过来,递给宝玉。
宝玉打开盒子,里面有个西洋珐琅做的黄发赤身的女子,两肋还有肉翅,里面装着真正的汪恰洋烟。
晴雯只顾着看那画儿,宝玉催她:“赶紧闻点,跑了气就不好使了。”
晴雯听了,用指甲挑了点塞进鼻子里,没啥感觉,又挑了一大块塞进去。
忽然鼻子里一股子酸辣味,直冲脑门,连着打了五六个喷嚏,眼泪鼻涕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晴雯赶紧把盒子收起来,笑着骂:“我的妈呀,这也太辣了,快拿纸来!”
早就有小丫头递过来一叠细纸,晴雯一张一张地擦鼻子。
宝玉笑着问:“咋样?通了没?”
晴雯笑着说:“倒是觉得鼻子通了点,就是太阳穴还疼。”
宝玉说:“不如索性用西洋药治一治,说不定就好了。”
说着就让麝月:“去跟二奶奶要去,就说我说的,姐姐那儿常有那种西洋贴头疼的膏子,叫‘依弗哪’,找点过来。”
麝月答应着去了,过了半天,拿了半节回来。
找了一块红缎子角儿,铰了两块指顶大的圆片,把药膏烤化了,用簪子摊开。
晴雯拿着小镜子,自己贴在两边太阳穴上。
麝月笑着说:“你现在病得头发都乱蓬蓬的,贴了这个倒还挺俏皮的,二奶奶天天贴,倒没这么显眼。”
麝月又跟宝玉说:“二奶奶说了,明天是舅老爷的生日,太太让你过去呢,明天穿啥衣裳?今儿晚上就准备好,省得明儿早上忙乱。”
宝玉无所谓地说:“啥顺手穿啥呗,一年到头过生日都过烦了。”
说着,就起身出了屋子,往惜春那儿看画去了。
刚走到惜春院门口,就看见宝琴的小丫鬟小螺从那边过来,宝玉赶紧上前问:“你去哪儿啊?”
小螺笑着说:“我们两位姑娘都在林姑娘房里呢,我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