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濠镜澳。
葡萄牙商馆顶层观景厅里,长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映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卡瓦略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广州送来的密报。
“明国皇帝抄没逆产,现银黄金折合超一千多万两。”
“即将亲赴澳门,欲采购巨量火器。”
“啪。”
卡瓦略把密报轻轻拍在桌面上。
烛光跳动,映出他眼中难以掩饰的兴奋。
“诸位。”
他环视桌边三个商会核心成员,一个通事,还有刚从果阿赶来的印度总督府特使曼努埃尔。
“我们的机会来了。”
老牌军火商费尔南多第一个抢过密报,眯着眼扫了两遍,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一千多万两...我上帝啊!”
他抓起桌上的羽毛笔,在空白的羊皮纸上飞快计算:
“红夷大炮,以往卖给明国那些总督、将军,一门至少两千二百两。佛郎机炮,大炮三十两,小炮十五两。火绳枪,四两一支...”
“如果这位皇帝要采购的数量,是丁魁楚那种规模的五倍、十倍...”
他抬起头,鼻子下的八字胡激动地上下颤抖:
“订单总额可能超过一百万两!利润...利润至少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白银!”
另一个商会成员,专做弹药生意的若昂,眼睛都红了:
“我们能买下半个里斯本!”
观景厅里瞬间被贪婪的喘息填满。
只有特使曼努埃尔还保持冷静。
他约莫四十岁,脸颊瘦削。
“诸位,先别急着数钱。”
曼努埃尔的声音不高,却让沸腾的气氛骤然一冷。
他拿起那份密报,手指点在明国皇帝四个字上:
“这位陛下,和以往我们接触过的任何明国权贵都不一样。”
“他在江南清丈田亩,杀了上百个士绅,抄了上千家。”
“在广东,丁魁楚经营三年的势力,被他一个月连根拔起。”
曼努埃尔顿了顿,看向卡瓦略:
“馆长,你之前说,他在广州筹建了火器研究司,还招揽了两个明国本土的火器专家?”
卡瓦略点头:“是的。一个叫焦勖,一个叫毕懋康,都是钻研火器几十年的人物。”
“这说明什么?”
曼努埃尔把密报放下,身体微微前倾:
“说明这位皇帝不仅有钱,还懂行。他不再满足于从我们这里买成品,他想要技术,想自己造。”
费尔南多皱眉:“那又怎样?以明国现在工业,暂时也造不出我们的炮...”
“现在造不出,十年后呢?”
曼努埃尔打断他:
“如果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把这位皇帝当肥羊宰,一门炮报两千二百两,一支枪报四两...你觉得,等他的火器司弄明白我们的技术,他会怎么对待我们?”
观景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卡瓦略缓缓开口:
“曼努埃尔先生说得对。这位皇帝,不能硬宰。”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所以,我建议分层策略。”
众人看向他。
“表面上,我们要给皇帝陛下最优惠的报价,红夷大炮,一千五百两一门;佛郎机炮,大炮二十五两,小炮十两;火绳枪,三两一支。”
费尔南多急了:“这比成本只高几成!这太少了!”
“听我说完。”
卡瓦略抬手制止他,继续道:
“这是裸炮、裸枪的价格。”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但火炮,光有炮身就行了吗?”
“炮架呢?专用的瞄准具呢?维护呢?”
“还有炮弹。”